这个时候的李世民,正坐在两仪殿的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奏本,全是要钱的。
民部要修渭水桥,工部要补长安城墙,兵部要发边军冬衣,礼部要办恩科——桩桩件件,后面都缀着一个数字。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来人。”
一个内侍快步上前:“陛下。”
“去,把民部尚书给朕叫来。”
不多时,民部尚书陈叔达快步走进殿中,手里捧着一摞账册,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方才在民部衙门里听说陛下传召,就知道是为了银子的事,赶紧把账册全带上了。
“臣陈叔达,叩见陛下。”
“起来。”李世民把奏本往案上一推,“叔达,你跟朕说实话,国库里还有多少银子?”
陈叔达翻开账册,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回陛下,国库现存银三十万两出头。”
李世民的手停在半空。“三十万两?”
“是。”陈叔达的声音低了几分,“这是上月月底盘账的数。这个月各衙门支领的还没扣,扣完了,怕是不到三十万。”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
“朕登基才几个月?”他忽然开口。
陈叔达翻了翻账册:“回陛下,三个月零十七天。”
“朕没问你!”李世民对陈叔达翻了个白眼,他的意思是他刚登基,竟然没钱了。
“三个月零十七天。”
李世民还是跟着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什么笑意。
“朕接手大唐的时候,国库存银三十万两。现在三个月过去了,国库存银还是三十万两。朕这几个月,白干了?”
陈叔达低着头,没接话。
“不对!”
李世民忽然坐直了身子,掰着手指头数,“朕从李川那儿弄来一百万两,填了国库的窟窿。要不是这一百万两,现在国库怕是连十万两都拿不出来。”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手指头停在半空。
“叔达。”
“臣在。”
“朕当初在秦王府的时候,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没缺过银子花。打仗有缴获,封赏有定例,逢年过节还能给弟兄们多发几个月饷。怎么当了皇帝,反倒穷成这样?”
陈叔达想了想。
“陛下,秦王府的时候,您管的是军务。如今当了天子,管的是天下。军务只管打仗,天下要管的事,可就多了。”
“修桥补路、赈灾济民、百官俸禄、边军粮饷,哪一样不要钱?”
“朕知道。”
李世民叹了口气,“朕就是没想到,当皇帝还得管柴米油盐。朕以为当了皇帝就是坐朝问政、发号施令,结果呢?”
“天天看奏本、批银子。这个要修桥,那个要补墙,这个要发冬衣,那个要办恩科,朕的国库,就是个漏底的筐子,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把奏本往案上一推,身子往后一仰。
“早知道当皇帝这么费钱,朕当初抢皇位就该慎重。”
这话一出口,陈叔达差点没绷住。
“陛下,这话可不敢乱说……”
“朕知道。”李世民摆了摆手,“朕就在你跟前说说。出了这殿,朕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大唐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