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棱的这个案子太大了,就连哈尔滨省厅都得到了消息,派刑侦科科长霍连武带着法医和技术人员连夜赶来了,其实他们主要是奔着刘耀军的案子来的,报告上写的,这个案子太扑朔迷离了,不是写小说的都捋不出来这样的情节,一下子引起了省厅大佬们的兴趣,所以就派人下来了。
县局的会议室不大,只能容纳下二十个人,现在足足塞进去了五十多,省厅既然来人了,市局肯定也得派人过来,会议室里就连县局陈局长,都只能坐在旁边儿。
好像历年来的刑侦人员,没有不抽烟的,无论男女都人手一根儿,外面下着小雨儿,窗户都不能开,整个会议室一米以上都看不清人脸,全是烟雾。
霍连武三十多岁,从佳木斯市局升到省里的,这个人很有特点,大眼珠子,大蒜头鼻子,大嘴,尤其是嗓门大,他往那儿一坐,唾沫横飞,基本上就没有别人插话的空档,
“要我说你们穆棱真有意思,这案子多清晰呀,要人证有人证,要口供有口供,还折腾啥呀?这么的,你们县局拿出个态度,写份材料,
这个陈凤英和姘夫李二,想卷款私逃,在饭菜里下药,这个是有证人的,当时吃饭的刘耀庆,现在睡了三天了,还没醒过来。
然后被刘耀军发现了,继而发生了打斗,陈凤英说刘耀军是特务,纯粹是扯犊子,这个刘耀军充其量就是个贪污犯,他老婆陈凤英是在攀咬,主要是为了想脱罪,这一点要写明白驳回。”
陈局长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他有点儿看不上霍连武的做派,但是没办法,人家挂名是个科长,也是个上级领导,论起来两个人的级别一样,
“王静,把窗户开一下,这屋里看不着人了。”
县刑侦科内勤王静连忙答应一声,站起来把窗户打开了,一股凉风卷着雨滴飘了进来,屋里的烟雾瞬间一清,在座的三级刑侦人员都觉得呼吸一畅,陡然精神了起来。
陈局长沉声说道。
“霍科长,如果照您的意思,从刘耀军的密室里翻出来的金银首饰该怎么解释?我们已经请人看过了,这种工艺,这种黄金的纯度,是咱们国内无法掌握的,绝对是香港那边制造。
刘耀军不过是东北一个小县城的公社主任,他有什么途径能获得这些金银首饰呢?”
霍连武大手一挥,
“人都死了,这就是个秘密,在报告上一笔带过就算了,如果深挖下去的话,很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反而消耗人力物力,不值当点儿事儿。”
霍连武和陈局长两个人的思想不一样,在霍连武看来,就算是能借此挖出几个小毛贼特务来,对他也没有什么大的好处,反而把自己陷在了穆棱这块地方,说不定几个月都回不去哈尔滨,这事儿要放在以前也就算了,现在他老婆在医院给他生二胎,他现在是人在曹营,心在汉,每一分每一秒都惦记着老婆孩子。
陈局长不一样,他刚提上来,还想着借这个事儿扩大战绩,争取立功受奖,在县局站稳脚跟,这次会议主要就卡在这儿了,一个想敷衍,一个想认真,意见不统一的结果就是顶了起来。
陈局长咳嗽了一声,垂下了眼皮。
“我觉得还是要挖一下的,我们穆棱有北山军械所,我相信北山军械所的重要性,在座的人都了解,绝对不能忽略。”
啪的一声巨响,霍连武站了起来,他呲牙咧嘴抖着右手,嘴里嘀咕了一句。
“妈的你们穆棱到底是林区,做个桌子用这么硬的木料……”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弯腰凑近了陈局长。
“老陈,案子到了现在,人死了这么多,再追查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吗?陈凤英除了说刘耀军有一个电台,别的什么佐证都没有,那么我问你,电台现在在哪里?或者我这么问你,到底有没有这个电台?”
陈局长也站了起来,他掏出手绢儿,擦了擦脸,这个霍连武太没礼貌了,用唾沫给他洗了个脸,他下意识地闻了闻手绢,这个臭啊,他老婆这么多年是怎么跟他过下来的呢?
“还有那两把盒子炮,霍科长,这都是线索……”
霍连武急眼了,这个老陈怎么这么轴呢?就以现在手头上的线索结案多好,一结完案,他就立马带人回哈尔滨,关键是县里不拿出结案报告,也不签字,他就回不去。
“我说老陈,你也别钻牛角尖,盒子炮怎么了?这种枪在咱们黑龙江还少吗?你查得过来吗?要我说,你现在写个结案报告,我这边儿在待一天,然后签字回去,
至于说刘耀军是不是特务,你们可以秘密地查,你说我们省里市里这么多人在你们穆棱,这吃喝就是一笔大费用,你们县里供得起吗?”
一说到钱陈局长当时就萎了,当然供不起了,他们县局的食堂,每天吃的还是窝窝头、白菜汤呢,看守所的犯人吃啥,他们吃啥,哪来的好吃好喝的,招待省里市里的这帮人?
无奈之下,尽管有万般的疑问,陈局长只能在钞票面前低下了头,他吩咐办公室主任准备写结案报告,又抬起头对市局刑侦大队的队长戴军说道。
“戴队长,关于刘文学等人的案子,那咱顺便一起都结了吧,老刘家已经抓了十二个人了,其中就有打伤李源潮科长的没几个人,我的意思是抓大放小,不要再把事态扩大了,这个案子现在归市局管,你们写结案报告,然后发给我们县局,我们入档案。”
一说起这个戴军更无奈了,这件案子其实更简单,就是由一起报复引起来的,结果现在计划报复人家的五个人全死了,人家被报复的人是连根汗毛都没伤着,你说这事儿扯不扯?
虽然都是姓刘的案子,但是经过调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所以一个归省里,一个归市里,市里的这个就是刘文学报复前妻案,戴军叹了口气说道。
“别的都好办案子也清晰,就是这个刘耀杰,他身上的疑点太多了,盖都盖不住……”
陈局长伸手拦住他的话,无奈的说道。
“刘耀杰同志亲手开枪打死了正在行凶的亲儿子刘文海,这是我们有目共睹的,我觉得……”
他的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