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局长懵懵懂懂地接过人参,听到老爷子这么一说,他连忙把人参放在了桌子上,推了回来。
“老爷子,您拿这个可是看不起晚辈呀,一个工作而已,还能拿您救命的东西?放心吧,一个工作名额对于我们来说,不过就是几句闲谈和一顿饭而已,可不值您这个四品叶人参。”
老爷子把人参轻轻地推了回去。
“再金贵的东西,也得有人用,老头子也是有私心的,一是求您呢,帮着打听打听工作名额,老二年龄大,有个打更烧锅炉的活就中,二来呢,朝先是我们老周家的长孙,以后在您的手下,还得请您多加照顾。
不过是一个四品叶的人参而已,物尽其用,老头子我还留下了一枚五品叶儿的,够用了。”
陈局长听到这儿,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把人参包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这时候的人很淳朴,既然收了你的东西,肯定会把事儿给你办明白了。
王富贵撇了撇嘴,他倒不是心疼这个四品叶的人参,而是看陈局长连推辞都不推辞,就装起来,感觉不太舒服,其实这冤枉陈局长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来说,想弄一个四五品叶的人参,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说句不中听的话,他能把人参收下,真就给了老周家一个面子。
周福眉开眼笑,陈局长和他碰了一个杯,笑着说道。
“不过老周,这个杜知青的事儿还得解决呀,我看了事儿已经出了,你这儿再给开一份介绍信,上面写的是返城证明,这样她虽然受了一点惊,但是拿到了回程证明,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王富贵在旁边,欲言又止,他低着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吃完了饭得往回赶了,总不能这么多人,还在周家屯住一宿,一想到回去的路,陈局长头皮都发麻,他转头对周福说道。
“周队长,就不能组织人把路修修?你们这条山路比那黄泉路还难走。”
周福哈哈笑了一声,这就是公社的领导都不愿意上山的原因,
“黄泉路,好像你走过似的?我也想修,可哪来的钱呢?唉,也只能是想想罢了,这一想就是五十年呐!”
陈局长摇了摇头,一提钱他也头疼,他对周朝先说道。
“朝先,三天后你到局里,我先把你的档案落实了,局里面还有单人宿舍,也分你一间,等你从北河公社那边休息的时候,可以回县里住。”
周朝先兴奋的双拳捏得紧紧的,只觉得心脏狂跳,他连忙答应了一声。
王富贵走在了最后,他看着杜鹃上了陈局长的吉普车,又看到两具尸体被搬上了后边公安坐的卡车,他张了张嘴,终究是叹了口气。
陈局长奇怪的看着王富贵,这一天,他几乎是没怎么说话,估计还是被两个死人的死状给吓坏了。
他偷偷对周福说道。
“富贵这回可是被吓得不轻,毕竟是个娃娃,回去了,叫嫂子她们给叫叫。”
周福点点头,
“嗯呐!”
陈局长带着人和尸体回了县里,案子到这儿就已经结了,可王富贵回到了屯子里,却发起了高烧,吓得周家人和于明珠许丹宁围着王富贵,看着赤脚医生给他打针,
王富贵这场高烧,烧到了三十九度多,整个嘴里全是燎泡,周老太太一边掉眼泪,一边用马尾把辽炮燎泡穿透,放出里面的脓水,
王桂琴从晚上十点就和陈娟儿守在了山口,一边烧自己印的纸钱,一边叫着王富贵的名字,这是东北的习俗,就是小孩被吓得魂儿飞了,长辈得到路口去给他叫魂儿。
王富贵发烧发的不安稳,嘴里不停的念叨,只是他念出的东西,别人听不懂,什么旋转爆震发动机RDE,超大功率透平的多尺度流固耦合、振动抑制……等等,
他口中说出的数据,如果是被这个年代的任何一个物理学家听到了,都得给他跪下磕头,行礼膜拜,科学院院士都不曾思考过的问题,在他口中随口就解决了。
王富贵苏醒过来是在两天后的傍晚,他不知道的是,杜鹃也在此刻登上了回沪市的火车,杜鹃坐在车窗前,痴痴的看着外面的群山,她需要倒三辆车才能回沪市,
杜鹃看着穆棱的群山,心里百感交集,上辈子,她人生中最美的光阴都在这里,耻辱也在这里,一想起那个李永平,哪怕是在她面前死了,也难消她心中的恨意。
这一辈子重生回来,她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把他生命中最恨的两个男人全都给杀掉,没想到只用了半个月就成功了,这个年代的人思想还是太单纯了,可是一想到那个叫王富贵的小知青,想到他的眼神儿,杜鹃就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收回了目光,闭上眼睛,静静的等火车开动……
王富贵勉强喝下了一碗红糖水,他让老娘把于明珠,许丹宁周蓉等人都带出去,他的房间里只剩下周老爷子,老太太,周福和周朝先,
王富贵勉强的坐了起来,但是气喘如牛,周福慌忙把被子拿过来,倚在了他的身后,王富贵喘了几口粗气,一摸嘴唇儿,全都爆皮了。
他这两天的高烧,其实是他心里固有的善恶两个念头在拉扯,最终结果谁赢了?或者是输了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心里终于放松了。
周老爷子心疼的坐在孙子的身边儿,颤抖的手端起半碗红糖水,喂给王富贵,王富贵看着爷爷脸上的皱纹,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管相不相信鬼神儿,还是多做好事,给家里人多积积福吧。
周老爷子喂完了孙子,把碗放了回去,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二儿啊,爷知道你心里有事儿,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没有人逼你说,不过你可不能自己钻牛角尖啊。”
王富贵的眼眶湿润了,握住老爷子的手,用力地摇了摇,这才沙哑着嗓子说道。
“冯文平不是李永平杀的,他是杜鹃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