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是上午九点多才来的,杀人案派出所办不了,只能上交到县局,新任的陈局长索性带着刑警队的人和法医来了,之所以来的这么晚,主要是等法医了,
穆棱县公安局没有专职的法医,仅有的一个还是县医院外科的大夫,大夫早上去参加了自己岳父的葬礼,人埋了,立起了坟,这才跟着陈局长他们过来,
结果这一段山路可要了他们的亲命了,气得法医直叫,还不如下去走呢,陈局长也没办法,几乎所有出山的道路都是这样,深深的车辙,坑坑包包,一路行驶,差点把胃里的东西全给颠出来,
这种心态下,到了周家屯儿,哪还有什么心气儿去侦破案子?而且经过十年的大风暴,当初有经验的公安人员,要么已经退休,要么被打倒下放了,现有的这些维持治安还可以,碰到稍微挠头一点的案子,编不出合理的理由,只能放进档案室。
李永平和冯文平的死,法医看完以后,得出的结论和杜鹃说的没有什么两样,一个是用刀捅死,一个是用顶门杠砸在脑袋上打死,再加上杜鹃的供词,陈局长和刑警队的人长出了一口气,连忙安排人拍照做笔录,都弄利索了,才把人抬到了外面,弄了两领芦席盖上了,
案件的情况这么清晰,结案材料也好做,不过这种结案材料也没人看,回去以后上报法院,然后就存入档案室,十几年后没什么事儿的话,拿出来一烧就完事儿了。
难就难在一点,这个杜知青怎么办?
周福将其他的公安同志派饭到周广志家,将陈局长请到了自己家,周贵特意进了一次山,打了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回来以后加上土豆,炖了满满的一锅,
王桂琴又挖了一些山野菜,炸了一大碗肉酱,陈局长一看蘸酱菜,都忍不住一个劲儿的擦哈喇子,县城里哪能吃到这么鲜亮的野菜呀?
王富贵今天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一直闷头倚在周老爷子身边,直到吃饭的时候,还是没精打采。
陈局长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东西,咋的呀?今天看着我不高兴啊?我告诉你,你再这样,等你哥过几天去报到,我可不给他安排宿舍了哦。”
王富贵这才打起精神,给陈局长倒了杯酒。
周老爷子笑着说道。
“陈局长莫怪,我孙子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再说了,孩子头一次看到死人,估计是有点吓到了,等晚上的时候,让他奶和他娘出去给他叫叫。”
老爷子这么一说,陈局长立刻就理解了,自己头一次见到死人的时候,吐了一天一宿,说起来还赶不上王富贵呢。
周福开始陪着陈局长喝酒,就连周朝先也过来敬了一杯酒,
陈局长嘴里塞着个兔子腿儿,一边嚼着,一边呜了呜了的说道。
“朝先这回去局里报到,我给他安排在北河派出所,北河派出所一共有四名公安,所长老吕还有三年就退休了,平时不大管事儿,如果朝先在这三年里表现的好,到时候就可以接替老吕当所长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周家人都精神一振,我的个娘啊,那就是说三年的时间,周朝先就当领导了。
陈局长吐出一块骨头,指着王富贵说道。
“周队长,你也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的干儿子吧,这回的事儿,他一点儿功都没要,全都栽在他哥头上了,本来按照领导的意见,是直接给提个所长的,但是朝先以前没有干过公安,
冒然提拔的话,以后根基会不稳,还会引起别的同事的嫉妒,所以这三年朝先一定要好好干,只要干出一点成绩,我这边就好说话了。”
周朝先眼含热泪看着王富贵,简直不知说啥才好。
陈局长接着又说道。
“富贵呀,还有个事儿,上回你们不抓住三个劫匪吗?经过市里的调查,他们不光是在信用社门口持枪抢劫,还在宁安等地,入室杀人抢劫,据他们交代有四起,已经核实完毕。
上级决定,要颁个奖状给你和你四叔,还有二百块钱奖金,我后来一想,当时你跟我说不想要有奖金,想给你四叔要份工作,我就跟市里谈了谈,市里也没说别的,就是简单问了问,想去哪里工作。
你当时跟我说,想把你四叔安排到林场,正好这一次段成武下台,两个靠向他的副局长,也全都被拿下了,唯独有一个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的副局长,这回直接给扶正了,
我就把这个事儿跟新局长说了一遍,新局长也得到了市里的通知,很痛快地就把工作介绍信给开出来了,我这回上来也是想问你一下,你四叔去林场工作,是想上总场还是分场?是想下一线还是坐办公室?都给我个准信儿,那边好安排。”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炕上女人那桌,咔嚓一声,有个人翻身栽倒,原来是周贵的媳妇陈娟,她都听傻了,咋的呀?自己的男人要有正式工作了?去林场上班,那可是铁饭碗呐!
一时间难以至信,身子一仰摔倒了,一脚踢在了炕桌上,幸亏王桂琴摁得快,否则就把桌子给掫了。
老太太皱着眉头,倒过筷子头,抽了陈娟一下。
“多大个人了,一点稳当气儿都没有,坐起来吃饭。”
陈娟笑嘻嘻地揉了揉脑袋,拿起筷子又开始吃上了,她没注意到的是,二嫂陈丽芳的脸阴沉得像能滴下水来。
周贵也明白过来了,一个劲儿的搁那傻笑,周福端起酒盅,跟陈局长碰了一盅,他兴奋的手都哆嗦了,一盅酒洒在外面一半儿,陈局长一看不干了,笑着叫道。
“周队长,可不许玩赖的啊,你的酒都洒了。”
老爷子拉着王富贵的手,眼睛笑成一条缝,还是孙子贴心哪,这回来没几天儿,就给家里找了两份工作,这要放在往常想都不敢想啊。
一家人吃的是兴高采烈,唯独一个人不干了,周军的媳妇儿陈丽芳坐在炕沿边上,她把手里的筷子一摔,吓了许丹宁和于明珠一跳,王桂琴连忙把她俩护在了身后。
“你干啥呀?二嫂,摔摔哒哒的?你有病咋的呀?看看给我们两个孩子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