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琴收拾的很利索,今天她是请大神儿的主家,还要负责搬供桌,摆贡品,然后跪在地上给大神磕头,周蓉和周朝阳都没有来,他们俩年龄太小,按照东北这边的习俗,容易被大仙儿缠上,丢了魂魄。
王桂琴把供桌放在了大神的面前,开始往上摆贡品,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屯子里能吃的东西不多,所以她就把自己家的老母鸡给杀了,炖了一个蘑菇,又用二合面儿,包了白菜猪肉馅儿饺子,还放了两瓶老白干儿,迎春烟两毛八一盒,放了两盒。
就这些,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上等的贡品了,任何来的神仙都挑不出毛病。
最后是点香,这点香也是有讲究的,不是说点三根香,然后一起插进香炉里就算完事儿了,,
王桂琴又在桌上摆一只粗瓷大碗,盛满金黄的高粱米。大仙儿捏三根粗黄香,就着煤油灯的火苗点着,手腕轻轻一晃,抖灭跳动的火苗,三根香笔直扎进高粱米当中,一缕细烟慢悠悠盘旋往上。
一切准备就绪,等到了定好时辰就开始,这时人群外传来了咯吱咯吱的马车声,周老爷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周福从祠堂里跑出来,拼命地把村民们扒开,扑到了马车前,
周朝先被王富贵抱在了怀里,两个多小时他一动没动,冯文平猥猥缩缩的躲在一旁,这一路上,他无数次想跳下来逃跑,可是转念一想,连张介绍信都没有,能逃哪儿去?只能硬着头皮回来等着处理,
周朝先浑身缠着纱布,他打了麻药,一直昏昏沉沉的,王富贵不停的喂他一口水,他由刚开始的吞咽困难,变得通畅自然了许多,王富贵才放下心,但他的脑子里一个劲儿的在想一件事儿,浑然不觉已经到了祠堂前的打谷场院上。
周福和王桂琴扑到了马车旁,王桂琴看到了周朝先的模样,张嘴就开嚎,围过来的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赶车的周广志听着心乱如麻,他猛地大喊一声,
“都躲开了,躲开了,吵吵什么?”
他是大队会计,在周家屯里的威望仅次于周福,他这么一吼,所有人就闭上了嘴,王桂琴已经爬上马车去抱周朝先,周广志连忙拉住周福,低声说道。
“三哥,朝先没事儿,医生说了,火药量很小,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好好的将养一段时间就没事儿了,只不过后背得落疤。”
周福这才放下心来,刚要张嘴说话,周广志又拦住他。
“三哥,更严重的是东子,不对呀,他到了水渠工地,进草棚看了看朝先没事儿,他就坐在了水渠边上的大石头上,整整三个半小时一动不动,好像是有啥事儿似的,就连回来这一路上,他抱着朝先一句话都没说,把我都给吓坏了。”
周福一愣,马上转头看着王富贵,见王富贵的神情呆滞,眉毛皱在一起,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火上来嗓子立刻哑了。
“广志这边你多照应照应,我去把这事儿跟我爹说说。”
“嗯呐,三哥,你赶紧去吧。”
这边组织人把周朝先给抬回家,周福神色匆匆地回到了祠堂门口,趴在老爷子的耳边,低声把周广志的话给说了一遍,末了说道,
“爹,当年东子就是在那条水渠里救人,才,才没的,您说他这回回来看到水渠,会不会睹物伤情?”
周老爷子缓缓点点头,
“桂琴和你娘回去照顾朝先,你把小二带过来,现在就让她们俩开始跳吧,最起码能把他的魂儿给定定!把心也给他稳稳。
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周老爷子就是周家屯儿的定海神针,只要他在这儿,周家屯的人心就乱不了。
王富贵被扶到了供桌旁,他一看桌子上了那吃的,眼睛一亮,这七八个小时一点东西都没吃,现在闻到了小鸡儿炖蘑菇的味道,便觉得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浑身穿得像个花公鸡似的大神和二神、大神盘腿坐在椅子上,这一幕他上辈子看的多了,立刻就明白了是咋回事儿,不过他也不在意,只管趴在桌子上,用手抓着饺子吃,边吃边想事情,
他这边儿一口饺子,一口鸡肉的吃着,脑子里还在转悠着刚才的念头,这副呆呆的模样,让周老爷子等人越看越惊心。。
许丹宁爬起来,要奔王富贵走过来,却被于明珠一把拉住,于明珠默默地冲着许丹宁摇了摇头,她的心比较细,察觉出来事情有不对的地方。
忽然烛台上的灯花啪的一下爆了,把王富贵的眼神一下子就吸引了过去,王富贵突然喊道,
“许丹宁去我的房间,把我的书包给我拿来,里面有画图的工具和纸。”
许丹宁懵懵懂懂地答应一声,拽着于明珠就跑。
周福上前摸了摸王富贵的脑袋,王富贵疲惫地把脑袋靠在了老爹的胸口,但是他的手指仍然在空中不停地写着什么,吓得周福一阵阵心惊肉跳,
许丹宁和于明珠回来的很快,她俩气喘吁吁地把一个书包和一团纸塞给了王富贵,王富贵从书包里拿出绘图工具,趴在供桌上,就着油灯开始画,
于明珠和许丹宁好奇地探过身去看王富贵在画什么。
周福含着眼泪摸了儿子头发一下,王富贵趴在桌子上理都没理,周福无奈,冲着大仙二仙儿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开始吧。
二仙儿猛地晃动了腰肢,说也奇怪,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种地的妇女,扭起腰来,竟带着几分专业范儿,
她腰上坠着的铃铛哗啦楞地响了起来,围观的村民们个个都闭上嘴,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大神,
大仙儿缓缓地闭上眼睛,把她的腿搬上了另一条腿,就这个盘腿的姿势,一般人都来不了。
二仙儿用手里的赶神鞭,咚咚咚敲响了文王鼓,她的鼻子里开始发出一种像牛叫的声音,声音非常悠扬,紧接着开始唱大神调,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十家倒有九家锁,还有一家门没关……”
随着他的声音,大仙儿开始浑身颤抖起来,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忽然狂风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