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帮一六一中学的下乡青年也真有钱,对于工人家庭的儿女来说,知青办发给的安家费一百六十四,这钱要留给家里,大部分的知青,自己拿个二三十就够了,毕竟下乡干活,还是有工分可拿,公粮可分的,
但是这些机关子弟,家里通常都是父母双职工,而且都是干部,按照那个年代来说,一个科长一个月能挣134块,两口子加在一起就得有两百多,
所以一般来说都不亏待孩子,尤其那些重男轻女的家庭,孙子儿子下乡,去干全天下最苦的事儿,家里长辈帮不上忙的,心疼的方式就是给他们塞钱,
林海口袋里除了知青办发的安家费,还有父母给的七百块钱,他平时大手大脚惯了,掏出三百块钱,一点儿都不心疼,就是不服气……
王超其实比林海还有钱,只是这家伙贪便宜贪惯了,有林海这个冤大头在,他把钱都仔仔细细的藏了起来,打算一路就吃这个冤大头的了,
林海掏出三百块钱,满不在乎的交给了王富贵,王富贵摆了摆手,让他滚一边呆着去。,
王超把手伸进裤裆,那裤衩里面有他老妈给他缝的一个小兜子,钱都装在里边儿,说是防贼用的,
他一点一点的从裤衩里把三百块钱拿出来,王富贵捏着鼻子,伸出两个手指轻轻钳着那沓钱,心里高兴极了,这一下两千二百多块钱到手,这一年啥也不干,也能挨过去了,
王富贵把钱揣在口袋里,顺手把这件新的军大衣给拎了过来,林海真是欲哭无泪,这哪是下乡的知识青年?林海雪原的强盗头子都没他狠,
人都是崇尚强者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除了一六一中学的人以外,其他的人都围过来,坐在了王富贵周围,一下子就和林海他们分隔开了,
一六一中学的女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她们看着那些男同学,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两个字:废物。
王富贵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和于明珠许丹宁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笑,只不过大多的时候都是于明珠静静的看着他和许丹宁掐架,
王富贵通常都是嘴上不饶人,可是把许丹宁气急眼了,扑上来对他又掐又咬的时候,他总是笑呵呵的,既不还手也不躲,
于明珠曾偷偷的问过他,
“你怎么不躲呢?”
王富贵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躲啥躲,就她那口小牙,还不如俺家小狗咬的疼!”
结果被许丹宁给偷听到了,下场就是一顿咬,王富贵的手腕上添了六块‘表’,这才罢了……
列车进入了河北,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原本热闹的车厢里,忽然响起了轻轻的啜泣声,这一帮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们,终于从好奇好玩儿中醒悟过来了,
自己已经离开了温暖的家,将要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以后京城只能是回家探亲或者串门的地方,再也不是家了,
人的情绪是可以互相感染的,先是女生们不约而同的哽咽哭泣起来,再接下来男生们也把脑袋埋进了双腿之间,
不知道谁轻轻哼起了电影怒潮里的主题歌送别,
“送君送到大路旁,君的恩情永不忘,农友乡亲心里亮,隔山隔水永相望……”
开始只是一两个人唱,渐渐的整个车厢都在唱,甚至隔壁的车厢也开始唱了起来,于明珠和许丹宁已经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只有王富贵静静的看着窗外,他回头看了看同学们,忍不住冷笑一声,哭吧!现在流的泪,至少还是热的。等到了那边,零下四十度,眼泪流出来就能冻在脸上。
黑龙江农垦建设兵团,那是一个半军事化管理的地方,到时候零下四十度也要出去伐木,开垦,那时候才是真正哭的时候。
林海和王超一直站在座位旁,坐不下呀,屁股火烧火燎的,一坐下疼的钻心,他俩本来不敢哭,一看所有人都哭了,他俩这才扯着嗓子开嚎,
不过他俩可不是因为想家,而是因为身上是真疼啊……
王富贵没有理这帮少男少女,他的右手伸进了书包里,这回竟抓出一个唢呐,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挂在书房里墙上的那把,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他现在每次伸右手开盲盒,最怕的就是抓出银行卡,钥匙之类没用的东西,偏偏这两天抓的除了银行卡就是两卷卫生纸,气得他以为自己每次把手都伸进厕所里呢,
王富贵上辈子唯一会的乐器就是唢呐,就这一手还是跟村东头喇叭匠学的,学习的原因他忘了,好像是因为他只要会吹唢呐,周围几个村子婚丧嫁娶都会请他们去坐席,搂席可是王富贵上辈子最快乐的事情之一,
夜深了,火车况且况且的向前方前进,知青们都哭累了,纷纷进入了梦乡,就连林海和王超都趴在椅背上打起了盹儿,
王富贵叹了口气,拿起那件崭新的军用大衣,将于明珠和许丹宁包个溜严,然后又坐回到座位上,他拿出一块手绢,轻轻擦拭着唢呐,
这个唢呐是他求了一个老喇叭匠做的,老红木的杆儿,加厚黄铜磨的信子和喇叭碗儿,这可是他最宝贝的物品之一,排名还在哈巴狗富贵之上,
他正擦着唢呐,忽然车厢门一响,走进来两个男人,王富贵抬眼看了一下,然后抱着唢呐,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其实他是眯着眼睛的,一直看着这两个男人,
这两个男人穿着普通的工作服,歪戴着帽子,有一个还背了一个大兜子,看打扮像是列车上的工作人员,但是一举一动,却一点儿都不像,
这两个男人双手抄袖,顺着车厢慢慢往前走,他们的目光始终放在了正在酣睡的知识青年身上,路过王富贵,于明珠和许丹宁身边的时候,年轻的那个明显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死死的盯在这两个女孩身上,
另外一个瘦猴一般的男人拽了他一把,他才不情不愿的跟着瘦猴往前走,
等他们过去,王富贵睁开了眼睛,冷笑了一声,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那就只能怪你们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