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大主楼收发室内,空气宛如在这一刻彻底凝结。
陆青山单手紧攥着硬木电话筒,指骨泛出森冷青白,胸膛剧烈起伏。
听筒那头,陈立国痛哭失声的哽咽喘息清晰可闻。
强烈的怒意与悲痛在胸腔内冲撞,陆青山硬生生将狂暴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极力稳住嗓音,对着话筒字字沉重如铁:
“立国叔,你听我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消息务必给我死死捂住,尤其彩英肚里怀着孩子,绝受不得这等惊吓!”
“我这就向学校请假,最迟明晚赶回屯里!”
陈立国在那头连声应承,表示族里六位长辈定会守紧口风。
挂断电话后,陆青山立刻重新摇动电话手柄,拨通了何家的号码。
接电话的正是何婷婷,听出男人嗓音里的紧绷与煞气,姑娘立时慌了心神。
得知安岭突发暴风雪、岳父母不幸罹难的消息,何婷婷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青山哥,你千万稳住心神……家里缺啥你尽管开口,我和二哥全力帮衬你!”
陆青山听着佳人关切的哽咽,心头涌起一股暖意,眼底却寒芒暴涨。
若是纯粹天灾夺命便罢,若其中掺杂半分人为推诿或陷害,他定要血债血偿!
挂断电话,陆青山阔步走出收发室,直奔政法系辅导员办公室。
敲门进屋,辅导员韩燕见他神色阴沉如冰,急忙关切询问因由。
陆青山将加急长途通报、岳父母在安岭林区遭遇特大雪灾罹难之事如实相告。
韩燕听得面色骤然大变,满脸同情与沉痛,二话不说抽出一张请假条刷刷落笔。
“青山同学,出了这等塌天大事,你必须立刻赶回去奔丧!”
“假条我批你整整一个月,先回去料理后事,切记赶在年底回来参加大考!”
接过盖好公章的假条,陆青山郑重道谢,转身大步流星奔向男宿舍楼。
回到三零一宿舍,陆青山手脚麻利地抽出帆布挎包。
他将厚实的羊皮大袄、两套换洗棉衣与重要证件塞入包内。
同寝的老班长王志周见他面色肃穆、行色匆匆,连忙上前询问。
“青山,这是出啥大事了,怎么急着收拾行李?”
陆青山拍了拍王志周的肩膀,简短开口:
“关东老家至亲横遭大难,我向系里请了一个月长假,得立刻返乡。”
王志周神色一肃,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兄弟放宽心快回,宿舍和各科笔记全包在我身上,保你年底考试不落下!”
陆青山点头致意,拎起行囊大步冲下宿舍楼梯。
刚出宿舍楼门,刺耳的刹车声在道旁骤然响起。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带着滚滚烟尘停在跟前,车门砰的一声推开。
驾驶座上的何海川满头大汗探出头来,急促招手:
“青山,婷婷给我打了紧急电话,快上车,我送你去火车站!”
陆青山长腿一跨钻入副驾驶,吉普车轰然咆哮,一路拉响警报疾驰而去。
车轮飞转,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穿过帝都的大街小巷,直奔北京前门火车站。
何海川一边狠踩油门,一边侧头劝慰:
“青山,我姐雪霜在车站调度室等着呢,车票全安排妥了,别太心焦!”
半个钟头后,吉普车急刹在火车站贵宾通道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