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昌叹了口气,郑重叮嘱大女儿:“凤兰啊,咱家是改造成分,屯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青山这孩子心眼好、有大本事,咱可千万不能给人家招惹麻烦和风言风语啊!”
张凤兰连连点头:“爹,我知道轻重!青山弟人正气得很,半点便宜都没占我的!”
“我原本说甘愿报答他,人家当场就把我劝住了,是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硬汉子!”
老父亲张书昌捏着空烟袋,感慨地叹道:
“这陆青山……不简单呐!上能进山打狼猎熊,下能接济邻里不求回报。”
“行事沉稳有大骨气,绝非寻常后生能比得上的!咱家欠人家天大的人情,以后有机会,粉身碎骨也得报答!”
而在陆青山的小院里,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大铁锅里炖着滚烫的鹿骨干菜汤,滚滚肉香在屋里四处飘荡,引人垂涎。
一家人围着热炕桌吃着晚饭,林彩英细心地给陆青山盛了满满一大碗浓郁鲜香的鹿肉汤,眼角眉梢尽是温柔笑意:
“青山,多喝点热汤暖暖身子,桃花姐下午已经答应了,等手头的针线活稍松泛些,就来咱家帮着一道裁布做冬袄。”
小妹林彩霞在旁边拍着小手欢呼:“姐夫!等新棉袄做成了,我也要穿新衣裳堆雪人!”
一家人被小妹天真的话语逗得欢笑连连,桌前充满了浓浓的温情。
晚饭收拾妥当后,林彩英带着彩霞去了小东屋拾掇铺盖。
主屋里,陆青山看着正在水盆旁拧毛巾的何婷婷。
何婷婷一身素净合身的细布棉袄,更显得修长窈窕、清秀动人。
陆青山走上前,伸手拉住她微凉的手掌,温声开口:“婷婷,过两天去镇上,我陪你把家里寄来的包裹取回来。”
何婷婷心头一甜,顺从地转过身,轻轻靠在他结实的肩头,眼眶微红,声音有些低沉哽咽:
“青山哥……我爹和我娘在关里那头,前些日子被下放到了安岭农场受苦……”
“不过我哥还在大厂里上班,家里寄了包裹和工业券过来,让我安心在靠山屯过日子。”
看着眼前这虽遭变故却依然坚韧温婉的姑娘,陆青山满心怜惜,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别怕,只要有我在,靠山屯就是你的家,谁也欺负不了你。”
何婷婷用力点了点头,眼角含泪,心里泛起浓浓的踏实与依赖。
夜色渐深,屋外白毛风呼啸拍打着厚木窗棂。
待何婷婷回屋歇下,陆青山披着羊皮大衣来到外屋,往火炉里添了一根结实耐烧的红松硬柈子。
炉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陆青山神色却越发深邃锐利。
大雪封山已经整整二十天了,屯子里不少缺粮的人家早已见底,更别提山脚下张家那间四面透风的破土房。
他方才在窗前听得真切,今晚大队部的大喇叭已经隐隐吹了风声——明儿一早,全屯就要开秤分年猪!
在这冻得皮开肉绽的苦寒荒年,一口救命的肥膘肉,足以让全屯人抢红了眼!
而按大队的规矩,像张家这样戴着改造帽子的户头,顶多只能分得几两腥臭的猪下水,根本撑不过年关。
陆青山眼神一凛,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的猎刀:
“既然明儿大队要分年猪,这靠山屯的风雪,就该由我来添上一把真正的大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