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姐姐和爸爸都在车上。
“不好意思。”我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太尴尬了。”
妈妈把瓶子放下了。
沉默了几秒。
“再忍忍。”她握了握我的手指。
我点头。闭上眼。
忍。
可是身体不听意识的话。
膀胱的胀感在过去的每一分钟里都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速度递增。
七成到八成,八成到八成五。
那种压力像一个在小腹内部不断膨胀的气球,往上顶着胃,往下压着会阴,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车辆的颠簸、每一次微小的体位变动,都会让那个气球的表面和膀胱壁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我的身体开始抖。
谈不上夸张或者戏剧性,那是从肌肉深层传出来的、细密的、无法自主控制的震颤,像有一根极细的电线在体内通了微弱的电流,让所有的肌肉纤维都在以极高的频率微微颤动。
大腿在抖。小腹在抖。连手指都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轻微痉挛。
妈妈感觉到了。她一直握着我的手,我手指的颤抖透过她的掌心传导过去,让她的手也跟着微微震了一下。
妈妈的脸色变了。
“小峰——”她用力握紧了我的手,另一只手伸过来按住我抖动的膝盖,试图用物理压力帮我稳住身体。“你再忍忍……快了……”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知道没什么用的焦急。看一眼导航就知道,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远着呢。
妈妈的手掌贴在我膝盖上不停地安抚着,用力但温柔,指腹隔着裤子面料在膝盖骨上画着无意义的小圈。
这种安抚对膀胱的胀感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就像用一块纱布去堵一条决堤的河。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车继续在堵塞的高速上龟速移动。
前方的尾灯连成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红色光带。
偶尔车辆停下来等待的时候,引擎怠速的低沉嗡嗡声就成了车内唯一的背景音。
九点半。
我已经憋到了极限的边缘。
整个小腹硬得像一块铁板。
膀胱壁被撑到了它物理承受能力的临界点,再往上哪怕多一毫升,那种压力都会变成真实的疼痛。
我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那跟热度无关,是身体在极度憋尿的状态下会大量出冷汗。
贴在椅背上的衬衫已经黏在了皮肤上,一层冰凉的汗水从脊柱沿线渗出,顺着背沟往下流。
颤抖的幅度已经大到了前排可能注意到的程度。
爸爸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小峰怎么了?冷吗?”
“没……没事……”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喝多了,有点恶心。”妈妈替我挡了一句。
“那可别吐车上啊。”爸爸说,“靠窗坐,真不行开窗吹吹风。”
“嗯。”妈妈应了一声。
妈妈转过头来看我。
在后排昏暗的光线里,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