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港这一夜袭击了海州三处。
滩头、码头、收押营。
三处隔着大半个海州城。
但江宁蕴却毕竟只有一个。
她从滩头上空掠过去的时候,收押营那边的火已经烧起来,营墙外的木栅倒了一片,法司的看守横七竖八地躺在营门前,有的手里还攥着刀,有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这些人是她从幽州带来的。
到海州才第三个晚上,她还没有把这些人的名字认全。
江宁蕴落在营前的一截断墙上往下看,营门已经被撞开,两扇门板倒在一旁,门洞里却没有一个人往外走。
门里站着一群人,都是惊部的降兵,身上还穿着收押时换上的灰布号衣,手里攥着的却是刀,看那刀鞘的样式,正是地上那些法司看守的佩刀。
他们挤在门洞里背对着营里那三千多号人,脸朝外,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门外是几十个血港的兵,正接连往门里冲。
“开门!血港来接你们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血港兵嗓门很大,刀尖往门里一指:“大旗门的兄弟,跟我们走,到了血港大利城不愁吃喝,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门里没有人答话,也没有人让开。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手里那把刀握得有些别扭,江宁蕴多看了一眼才看清,他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刀柄是用这三根手指和半个手掌夹住的。
血港兵等得不耐烦,挥刀就往门里砍。
老兵挡下这一刀,退了半步,身后的人立刻顶了上来,门洞里挤得太满,谁想退也没处退,似乎也没有谁想往里退。
江宁蕴从发间拔下了那支发簪。
她没有开阵,只把发簪在身前横着一划,一片花瓣便凭空飞旋而出,如同千片利刃一般扫过营前,掠过那几十个血港兵的身子,又在门洞前一寸的地方停住,悠悠散开落了一地。
花散了后,血港的那群兵也就没有一个还站着了。
门洞里提着武器准备厮杀的人们愣在原地,半晌没有一个出声。
“你们,倒是还知道自己是泗蒙人。”
江宁蕴从断墙上跳下来,踩着满地的花瓣走到营门前。
那老兵看见她,握刀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把刀放下,他身后那些人也没有。
江宁蕴也不催,只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她认得这身灰布号衣,也认得他们臂上那块还没来得及摘下的锦条。
国兵司,惊部,大旗门,三千四百八十个降兵,是她亲手收押进这座营里的。
十来天前在海州街上,也有一群这样的兵举着手来向她投降。
她叫他们去殿下那边跪,说完话微微侧身,给他们让出了往前走的路——她想看看李宰会怎么做。那群人便往国君那边走了过去,走到离殿下还有百步的地方,一个也没有剩下。
后来她举起簪子放出藤蔓,要把剩下几个活的拉回来,到底没有拉住。
营里这些人知不知道那件事?
江宁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