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炕桌铺开,陈书河戴着老花镜,翻动账簿。
小彩霞坐在炕梢纳鞋底,好奇地瞟向桌上的账本。
“长房大夫人,您掌眼瞧瞧。”
陈书河指着清晰的账目,认真解释。
“后山三万五千斤特级天麻,经药材总站按最高规制包圆,换回十二万四千多块钱。”
“全屯六百多口人,每人一百块现金分红已全数发放到户,共计支出六万八千五百块。”
“扣除拉高压线与变压器的一万两千块全款,公账还稳稳躺着四万三千五百块!”
听着这笔足以买下整座公社的巨款,林彩英面色从容,没有半点小家子气的狂喜。
她伸手给陈书河与陈立国各续了一碗热茶,语气平静。
“这笔钱是全屯宗族的命根子,也是青山的心血,绝不能随便散了。”
陈立国双手捧着茶碗连连点头。
“青山临行前交代过,公账由您全权做主,您拿主意就行。”
林彩英稍加思索,目光落在那本厚实的账册上,清晰说出考量。
“依我看,这笔钱得分作几份,实行专款专用。”
“年后开春山脚下建规模养殖场,圈舍修造、选种进栏以及选派后生去防疫站学医,单划出一万五千块作为养殖专款。”
“村里上了六十岁的老人辛劳一辈子,单划出两千块作为敬老分肉基金,逢年过节割肉分发下去,让老人们心里踏实。”
“剩下的两万多块,留作宗族急难抚恤与子弟进城求学的垫背底子,谁也不准挪动私分。”
陈立国与陈书河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由衷敬佩。
寻常妇人骤接巨款,难免私心作祟或任由吵闹分光。
唯独林彩英一文不取,将养殖、养老与后生前途安排得井井有条,俨然有主母的高瞻远瞩。
“好!大夫人处事公道周全,长房大宗后继有人!”
门帘一挑,拄着拐杖的老兵陈书齐踏进堂屋,脸上满是欣慰笑意。
“老头子我虽退了,但代族长印鉴还在,今日我亲自作保见证。”
“除去年后专款与敬老肉钱,余下的结余款连同账册,立刻锁入祠堂地宫宝库铁柜,由长房夫人掌管大锁铜匙!”
当天晌午,大队部后院便宰了一头大肥猪,热汽腾腾的猪肉切成肥厚肉条。
靠山屯年满六十的老人各家端着白瓷盆,喜气洋洋领到了五斤五花肥肉。
老人们捧着肥肉热泪盈眶,逢人便夸赞。
“青山有出息,娶的媳妇更是一等一的心慈能干!”
“以后大伙儿都得恭恭敬敬尊上一声族长夫人,这才合规矩!”
全村欢声雷动,林彩英靠着沉稳大度的手腕,彻底坐实了大妇掌舵尊位。
千里之外的帝都,已是初冬时节。
帝都大学阶梯教室内,讲台前传授刑法的老先生讲得神采飞扬。
陆青山身着深蓝学员装,坐得笔直如枪,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法学条文与审判案例。
这几日里,他一有空便扎在图书馆,飞速汲取现代法学与侦查知识。
下课铃声悠扬响起,学子们纷纷合上书本。
辅导员韩燕快步走来,神色格外郑重。
“陆青山同志,校长办公室有重要领导找你,让你立刻过去一趟。”
陆青山从容合上讲义放入布包,点头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