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疤瘌家的小院,凛冽的夜风裹着细碎雪沫迎面吹拂。
陆青山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积雪,不紧不慢地走在静谧村道上。
头顶夜空月朗星稀,老林子里隐隐传来沉郁的松涛声响。
后山菌窝套种药材的大计已然敲定,他胸中如同卸下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不仅给张书昌一家谋了安稳生计,更给整个靠山屯扎下了百年不枯的根基。
回到自家东屋门前,陆青山伸手推开屋门。
屋里暖意融融,柴火灶膛里的余烬散发着好闻的松木清香。
正屋的土炕上,油灯跳动着柔和的光芒,林彩英和何婷婷都还没有睡下。
两女正围坐在热炕头旁,就着灯光细致地纳着千层鞋底。
听见门轴微响,林彩英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笸箩,喜盈盈地迎上前。
她伸手拍打掉青山肩头沾染的落雪,满眼都是疼惜之色。
“深更半夜还在外头奔波,外头风大雪冷,肚里早就饿空了吧?”
“大铁锅里一直温着刚出锅的野山鸡汤面,快脱了大衣趁热吃。”
林彩英递过一块热气腾腾的擦脸毛巾,青山擦了把脸,只觉神清气爽。
她手脚麻利地掀开锅盖,端出一大青花瓷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黄澄澄的野鸡浓汤上飘着一层亮油,切得细碎的野葱花散发出浓郁香味。
面条底下还特意卧着两枚煎得金黄焦香的荷包蛋,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何婷婷也忙不迭端来一大木盆烫脚滚水,抿嘴浅笑,温顺地蹲在炕沿下。
她替青山脱下沉重的翻毛棉鞋,将一双宽厚脚掌按入热水之中。
婷婷挨在炕边剥着炒花生,剥好一颗便递到青山嘴边,满眼是化不开的柔情。
滚烫的水汽蒸腾而上,脚底穴道温热舒泰,一路积攒的寒气转瞬消散。
陆青山大口吃着劲道的面条,将今夜商定菌窝套种药材的经过细细说出。
林彩英和何婷婷听得美眸发亮,满心欢喜,柔声细语地伺候着他上炕安歇。
次日清晨,朝阳跃出山梁,晨曦洒在莽莽雪原上,折射出刺目银光。
山脚张家低矮偏厦里,土炕烧得微暖,张凤裳揉着微酸的纤腰坐起身来。
刚一动弹,腰背间那股酸胀便直冲心头,让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回想起昨夜在西偏屋与青山的温存密会,她两腮飞红,暗自啐了一口。
这男人的身子骨强壮得如同一头蛮牛,直折腾得她浑身骨节酥软无力。
同一时刻,陆青山已然穿戴整齐,骑着二八大杠疾驰在进城的林间雪道上。
两侧白桦林树挂晶莹剔透,清冽晨风扑面掠过,他冷不丁打了个响亮喷嚏。
陆青山抬手揉了揉鼻尖失笑,直觉定是哪个俏人儿在背后碎碎念叨自己。
车轮飞转,赶到县治安局时,红日已然高高升起。
陆青山健步迈上二楼,径直走进向阳的副局长办公室。
宽大厚实的红松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勤务员刚打来一壶滚沸的开水。
陆青山生性沉稳缜密,从怀里取出一枚雪亮的精钢银针探入茶缸深处。
片刻后抽出细看,针尖光洁白亮,毫无半分晦暗之色。
他这才安心端起茶缸抿了口热茶,坐定在靠背椅上翻开桌上的机密内参。
内参上详细通报着全区治安动态与春耕备耕部署,他逐行审阅,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