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也没为难自己,一切都是例行公事而已。对刘家母女稍微关注点也在情理之中。
他都配合,刘家母女更没意见了。
列车员交代完以后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包厢门上的铺位号,确认自己的记录没错。
火车很快就开动了。
窗外月台上的灯光先是慢悠悠地往后退,然后一盏一盏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了一条发光的虚线,被夜幕甩在祁阳站后面。铁轨的咣当声从脚底传上来,包厢里微微晃着。
刘小妹趴在车窗上看了好一会儿外面,远处山里的几盏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地亮着。
她从来不知道晚上从远处看山里的灯是这种样子的。
以前她站在家门口往山上看,看到的只是黑乎乎一大片树影,现在反过来从火车上往山里看,才发现那些被黑树影盖着的地方,其实到处都零零散散地亮着人家灶火的小光点。
她转过头来把铺位上的枕头搬下来抱在怀里,两条腿搭在床沿上晃着。
"妈,这个床是软的,咱们家那张土床睡了好多年了,中间还塌了一截。"
"妈看见了,别在人家床上蹦。"
"我没蹦,是火车在晃。"
刘妈坐在对面的下铺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背挺得不算直。
小妹的兴奋她看在眼里,特别高兴,但也是她心里堵着,不想说话。
火车每往前晃一下,她离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的那个地方就远了一段。
黄土、老樟树、土坯房的茅草顶,这些东西现在全部都在车后面越退越快。
但她没有让这些东西摆在脸上太久。
她把叠在床尾的薄毛毯抖开,毛毯的料子又软又轻,她拿手在表面摸了半天,然后认认真真垫在自己的枕头下面,再把脚慢慢地放上床。
晚上熄灯以后走廊的灯调得只剩一层很暗的橘黄色。
软卧包厢里第四个铺位是空的,三个人住了一个四人间反而觉得宽敞。
刘小妹在上铺把自己蜷成一团,抱着那条薄毛毯睡得很快。
招待所那张白床单就已经是她睡过最舒服的床了,软卧铺位比招待所的还软,火车晃的节奏又特别匀,小姑娘躺下去不到十分钟呼吸就匀了。
闫解成在下铺靠着车窗那面侧身躺着,闭着眼睛没睡着,脑子里在过几天以后到四九城以后的安排。
先去找李大哥把户口的事落稳了、空房那边钥匙在谁手里、小妹的工作去哪几个地方问。
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大概两遍以后他翻了个身也睡着了。
刘妈睡在闫解成对面的下铺上。
她这辈子头一次坐火车就坐的是软卧,别说软卧,她以前连硬座都没坐过,更没想过自己能躺在铺位上在火车上睡觉。
这房间里的空气跟她以前在土坯房里闻到的霉味和柴火味完全不同,没有烟灰,没有做饭的油腻,枕头和床单上飘着一股淡得跟洗衣服用的肥皂差不多味道的干净布的味儿。
但是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