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楹轻笑:“所以你觉得黑子挡路,要端了黑子。”
他这话说得直接而坦荡,手边宫灯照着他分明的眉眼,漆黑犀利像新淬锋的刀刃。
太子脸色苍白道:“你想追究方春笠的事,只管将他的来历告诉陛下,他自会替你主持公道,何必费心约我来此。”
萧楹:“你以为陛下不知道吗?”
他不仅知道,而且一边推波助澜,一边派周鹤举暗中保护萧楹,若非萧楹先逮住了方春笠,只怕方春笠的口供交代的就不是越王而是太子了。
萧楹将个中细节告诉太子,眼见着他面色转为灰败,满满尽是失望与可笑之色。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次清丈土地,陛下事先就知道越王要做手脚,少詹事打死周大善人,撺掇的人里未必没有他的授意,还有你今夜召集幕僚,想要反制越王,也是陛下想看到的。”
太子简直震惊:“你又是如何知道……”
萧楹:“万不要小瞧了稽查司。”
天子之刃,见缝插针,没有什么阴谋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别有天内沉默了。
太子的目光凝在棋枰上,许久苦笑道:“这么看,我执白子,必输无疑。”
萧楹:“说不好,白子未必要与黑子相对。”
太子:“可是他们天生立场相悖。”
萧楹:“若是天生相悖,兄长幼时何必用心待我,总不能就是为了后来算计我时,我会不设防吧?”
他和太子差九岁,从小是太子教他读书识字、射箭骑马。
太子还给他做过弹弓小剑,是在被繁重课业压制、被皇帝斥责的深夜,躲在一盏宫灯的莹弱微光里,一刀一刀亲自给他削刻出来的。
得了那柄小剑,萧楹当时说他要做大侠、做将军。
后来小剑不见了,现在想想,也许是皇帝不喜他这志气,派人给他丢了。
太子笑了笑:“你也许不知道,母后在生你之前,其实一直在服用避子药。”
萧楹:“……”
他确实不知道。
“这些事,是我成婚后母亲才告诉我的,”
太子娓娓道来,“母后说,她在陛下身边察知自己怀孕,给了陛下两个选择,要么承认我是他的血脉,要么她立刻自尽,带着腹中骨血去见先夫。
陛下当然不会让她死,所以他认下了我,立我为太子。”
“可是人心不足,靠威胁得来的宠爱终不牢靠。”
“母后为了维护我的地位,生下我后一直偷偷服用避子药,此事被韩贵妃察知,告诉了皇帝,皇帝大怒,与母后大吵一架,转而盛宠韩贵妃,很快韩贵妃怀孕,生下了越王,这时候,母后才觉出害怕。”
虽然在皇帝心里,韩贵妃难与皇后相比,但她的孩子未必比不过太子。
“母后含悲忍痛,向皇帝低头,停服避子药,又过了三年,她才生下你。”
这些旧事,萧楹倒是第一次听说。
至此也算是明白了,皇后为何一直不喜欢他。
萧楹说:“皇后这是在饮鸩止渴,既要靠我来扳倒韩贵妃、压制越王,又怕我抢了你的位置。
说来说去,鹬蚌相争,最后满意高兴的只有陛下一人罢了。”
太子点头:“确实如此。”
所以皇后生了萧楹,心里却排斥他的存在,一是因为这孩子是她向皇帝低头的证据,二是觉得心里愧对太子。
萧楹渐渐长大,相貌端正、颖悟聪敏,人人都说三殿下集帝后之所长,是真正的凤子龙孙。
旁人越是这么说,皇后就越不喜欢萧楹。
太子从棋篓中拈起一枚白子把玩:“小时候我不懂这些,还曾为你抱不平,质问母亲为何偏心。
那时候我觉得是我抢了母亲对你的宠爱,所以尽可能待你好,尽好做兄长的本分,想把母亲缺失的都补给你。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