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说到这儿,筷子往桌上一搁,学着那些婶子摇头叹气的模样。
长叹了一声
“婶子们说,老周家如今哪还有半点过日子的样子。自从那笔银子丢了,一家人早离心了。
吵来吵去,到最后连吵都懒得吵了,各自窝在各自屋里,谁也不搭理谁。
霜儿听得托着腮帮子,眨巴眨巴眼睛:“那他们不吃饭呀?”
小山一拍大腿:“可不嘛!婶子们说了,原先家里烧饭洗衣这些活计,都是小姑在家时一人包了的。
如今她一走,饭也没人做了,衣裳也没人洗了。”
周春香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眉头竖起来,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活该!一家子没眼色的东西,当初是怎么欺负秋娘的?
那么好一个媳妇,起早贪黑地侍候一大家子,到头来连句好话都落不着。
老的不疼,小的不敬,如今倒好,饭没人做,衣裳没人洗,地没人种,叫他们自个儿受着去吧!”
她说着,又扭头看向秋娘,语气缓了些:“秋娘,你别觉着心里不好受。你从前在那个家里,哪一天不是在替他们当牛做马?
如今你出来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那是你自己积的福。他们过成那样,是他们自个儿作的孽,跟你半点不相干。”
秋娘笑着应了一声:“嫂子,我知道的。”
霜儿歪着小脑袋听着,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从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肉。
伸着胳膊往秋娘碗里送:“姑奶奶,你吃肉!吃了肉就不难受了!”
秋娘一愣,随即眼眶微微泛红,笑着接过来,轻轻揉了揉霜儿的脑袋:“霜儿真乖。”
“霜儿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小山神秘一笑:“这还不算最绝的呢!”
霜儿被他这架势勾得好奇心更盛了,追问:“二叔!还有啥?还有啥?”
小山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地接着道:“我们寻思着,总不能光跟婶子们唠嗑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我们仨这一天可没闲着,从村西头到村东头,谁家的门窗松动了,桌角瘸了,水缸空了,我们全把活计干了。”
“阿婆们乐得合不拢嘴,非要留我们喝水、吃果子,一个劲儿地拉着小姑父的手夸”
小山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最乐的是——那些婶子阿婆们夸完了还不过瘾,她们一个接一个的,挎着篮子端着碗,就都溜达地往老周家院墙外头走。
就站在那墙根底下,扯着嗓子闲聊天。
‘哎呀,木野这孩子可真没得说,一下午功夫,把我家那房门修得好好的。你说这样的好后生,去哪找呢?’
‘可不嘛!我家水缸也满了。这大热天的,人家挑了一担又一担,啧啧,可比有些人强多了。’
‘是啊是啊,人家在清河村过得好好的,还惦记着回来帮咱们修修补补,有些人怕是好些日子没享过这福喽”
“哈哈哈哈哈”
“周杨氏在院子里,听得忍无可忍,推开门准备开骂。
谁知道一拉开大门,婶子阿婆们瞬间蜂拥而上,关切的拉着她的手。
“哎呦,还不快去领鸡蛋,晚了怕是没了”
“是啊是啊,有你公爹公婆在,你们能领四个蛋呢”
“我家今晚就喝的鸡蛋汤,几个孙子可开心了”
“对了,你不会是要让木野干活吧?他们这会在李阿婆哪里帮着翻菜地呢,怕是不得空!”
明明众人是笑着说的话,周杨氏却觉得刺得人心口堵得慌。
鸡蛋?翻地?挑水?
这一家子白眼狼,合着全给外人自家一点不留!
白眼一翻,直接气晕了。
说到这里,众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