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帐内一众谋士,最终定格在荀攸身上。
荀攸眼皮一跳。
曹操开口道:“公达,滩头防线是你布置的,这水上袭扰、截断粮道的差事,便也一并交由你来统筹调度。
务必办得妥当。”
荀攸认命地拱手:“诺。”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几人。
荀衍身体不好,不说主公舍不得,自己也不敢让他劳累;郭嘉放荡不羁,出完主意就袖手旁观;贾诩也是绝不揽事。
数来数去,自己是这军中官职最高的尚书令,干的活却最多。
郭嘉捕捉到了荀攸那略带幽怨的眼神,嘴角上扬,慢悠悠地踱步到荀攸身边。
“大侄子,莫要这般愁眉苦脸。”
郭嘉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戏谑,“做叔父的动动嘴,你这做晚辈的跑跑腿,本就是天经地义。
孝顺长辈,乃是为人本分,怎能心生不满呢?”
荀攸深吸气,强压下拔剑的冲动。
郭嘉还不肯罢休,继续火上浇油:“你看你,比起阿恽可差远了。
阿恽那孩子,多懂事,多孝顺。”
拿他和四岁的阿恽做比,荀攸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现在无比后悔。
悔不该在郭嘉与自家小叔父成婚前,没有寻个由头,与他好好“切磋”
一番剑术。
更悔不该当初在府中,文若叔父好几次被气得要动手时,自己还上前拦着。
现在想来,文若叔父那般温润谦和的君子,都时常有揍人的冲动。
郭奉孝此人,果然是天生欠揍!
荀衍看着自家侄子那副敢怒不敢言,偏偏又发作不得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伸出手,在桌案下轻轻拉了拉郭嘉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
奉孝兄长这般肆无忌惮,真的不怕哪天夜里走在路上,被人套上麻袋打一顿吗?
郭嘉感受到袖口的拉力,转过头,对上荀衍略带嗔怪的目光。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握住荀衍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挠了挠。
议事毕,众将各自散去准备。
荀衍回到自家营帐,盯着案上摊开的黄河水文图,发出一声长叹。
张超放的那把火,烧了袁军前军百余艘战船,死伤数千人,这战果放在当世,已是大捷。
可荀衍清楚,比起历史上那场定鼎天下三分的赤壁之战,这次的火攻差得太远。
赤壁之战,周瑜与诸葛亮一把火烧尽曹操大军锐气,彻底奠定三足鼎立格局。
今日这把火,也是烧连环船。
结果却只是拖延了袁军渡河的时间。
“叹什么气?”
郭嘉走到荀衍身后,双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
“要是让父亲和母亲听到你这声叹气,定要怪我做的不够好。
婚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昭若,怎么跟我成婚之后,反而深夜哀声叹气了?”
荀衍被他逗笑,拍了拍肩上的手,“哪里是奉孝兄长的问题。
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