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天天测。”
“谁说天天测。”她已经走到墙边那只矮柜前,拉开柜门,“今天只测一样。”
她从柜子最里头取出一只陶罐。罐子不大,封口缠着好几层布条,揭开的时候一股甜腻混着药草腥的气味漫出来,浓得挂壁,光是闻着,小悠的喉咙就莫名紧了一下。
“魅魔催情浆。”薇尔莉特把罐口对着碗沿,深色的汁液缓缓倒进碗里,黏糊糊地烫着碗壁,倒完了把罐子搁回去,“稀释过的。原浆太烈,一沾舌头就烧,我改了配方,比市面上卖的淡些。”
小悠盯着那碗浆。
她端着碗走回来,停在木枷前,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浆,忽然端起来,自己先抿了一小口。酒红色的汁液沾在她下唇上,她舔了一下,那点笑意又浮上来,浮在眼睛里。
“对普通男人,”她把碗沿抵到他嘴唇上,碗沿是凉的,“一碗够折腾三天。”
凉的碗沿硌着他的下唇。
“对你——”她歪了歪头,紫瞳从上往下看他,慢慢打量着,“我猜三碗。”
小悠没张口。
碗沿压在下唇上,那股甜腥的气味往鼻子里钻,钻得他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想把脸别开,可碗沿跟着他的脸走,始终贴着那一点。
妮克丝在侧后方抱着册子,翅尖抖得厉害,铜环叮叮地碰个不停,一双浅金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得比看那碗浆还起劲。
“张嘴。”薇尔莉特说。
小悠没张嘴。
碗沿贴在下唇上,凉的。他牙关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股甜腥气顺着鼻息往里钻,钻得舌根发酸发紧。他把脸别到一边,碗沿跟着挪过来,仍旧贴着他。
“我说不张。”
“我听见了。”
薇尔莉特没把碗收走。她端着,稳稳的,让那圈凉意压在他嘴唇上压了好几息,才慢慢撤回去。
碗底搁到矮几上,磕出一声轻响。
妮克丝在侧后方“啊”了一声,声音很轻,像眼看一件好玩的东西被端走。
“女王,他不喝啊。”
“他嘴闭着,鼻子还开着。”薇尔莉特坐回矮几边,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黑纱垂下来遮住膝头,“闻也是喝。”
小悠的耳根又烧起来。
那碗浆就搁在矮几边上,离他三步远,酒红色的液面平得像一片薄薄的红玉。他偏不看,眼睛盯着木枷侧面那道旧划痕。可气味不讲道理,一缕一缕往这边飘,飘得他喉咙一下一下地动。
“我不喝。”他说。
“嗯。”
“你别嗯。”
“那我该说什么。”她伸手把碗又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像收走一件不打算再用上的器具,“你说不喝,我就不灌。今夜不灌,明夜也不灌。”
话说得太顺了,顺得他心里咯噔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歇会儿。”她抬手,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弹,碗身嗡地响了一声,“你吊了一整夜,我坐一会儿。就这些。”
他不信。
他在公会里听人说过这种话。管账的老头子把欠条推过来时也是这个调子——不急,你先看看,看完再说。看完就由不得你了。
“你欠我一句话。”他开口。
薇尔莉特抬眼。
“撑得久,你就告诉我为什么挑我。”他嗓子哑得厉害,一字一字往外挤,“我撑到现在,一个‘停’字没吐。你说话不算数。”
灯芯噼啪炸了一下。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走廊那头的水滴声。
“我说话算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