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生自己的气,也不是生算法的气,她就是觉得——阿依给了她最好的东西,她没接住。
她想起自己熬了半个通宵剪片子,想起阿依走了四十多分钟山路去补拍,想起太婆说“好吃“的时候阿依蹲在地上哭。
这些东西,她以为会有人看到,但现实是,两百多播放量,往算法的大海里一扔,连个水花都没有。
下午她给阿依发了一条消息。
“阿依,对不起啊,姐姐剪辑的视频好像没啥人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看回复,她怕阿依失望。
那条鱼是阿依走了四十多分钟山路钓回来的,赶集取快递走了七八个小时,太婆喝鱼汤的画面是真实的,那些眼泪是真实的。
她把阿依最好的东西剪成了视频,结果只有两百多个人看。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
“没得事嘛姐姐,我那些视频平时也就几十个人看,你这个有两百多了,比我多好多倍了!”
苏敏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阿依又发了一条。
“姐姐你莫难过嘛,我拍视频从来就不是为了给人看的,我就是想记下来。
太婆喝了鱼汤说好吃,我记下来了,这就够了。
有人看当然好,没人看也没得关系,鱼汤又不会因为没人看就不好喝了嘛。”
苏敏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睛热了好一会儿。
她做记者一年多,每次发稿子都期待数据,每次都不如预期。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没想到,让她不习惯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山里女孩,反过来安慰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谢谢阿依,我没事了”。
她把手机放下,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居然让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反过来安慰自己。
但心里又觉得暖,那种暖不是被人安慰了,是觉得自己帮对了人。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没再刷数据。
第三天早上六点,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是抖音的消息提示音,一条接一条,跟打连发一样。
苏敏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眯着眼看了一眼,然后一下子坐起来了。
播放量:一百零七万。
点赞:十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