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不大,水很清,能看见底下有鱼在游,黑的,不大,但游得很快。
爷爷找了个石头坐下来,把鱼竿支好,挂上蚯蚓,甩进水里。
阿依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截芦苇杆子。
钓了三个小时,芦苇杆子一下都没动。
爷爷说回去,鱼成精了。
阿依不死心。
后来她自己又去了两次,都是放学后,一个人走山路,到了潭边挖蚯蚓挂饵甩竿,坐到天黑。
第一次坐了两个小时,连鱼影子都没见着。
第二次她学聪明了,换了个位置,蹲在出水口旁边,那里水浅一些,能看见石头缝里有鱼在动。
她小心翼翼地把蚯蚓放下去,鱼游过来碰了一下,又游走了。
她等了几分钟,鱼又回来了,这次咬了钩,她猛地一拉,蚯蚓没了,鱼也没了。
她把鱼竿往地上一摔,蹲在潭边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山里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蹲了一会儿,又捡起鱼竿,重新挂上蚯蚓。
天快黑了,山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背着鱼竿往回走,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还是没钓到。
那天晚上她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块白斑。
她想起太婆说“想吃鱼”的时候,眼睛眯起来的样子,想起爷爷说“鱼成精了”的时候那种认命的语气,想起自己摔了鱼竿又捡起来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爷爷给她买的那个二手手机,五百块,屏幕有一道裂纹,但还能用。
她平时用来跟爸爸打视频,偶尔也刷一下抖音。
她刷到过很多钓鱼的视频,有的人钓上来那么大一条,有的人钓了半天什么都没有,但评论区里总有人出主意,这个说换饵料,那个说换钓位,热闹得很。
她拿起手机,点开抖音,想了想,对着镜头按下了录制键。
视频里光线很暗,她坐在床上,背后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墙。
她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把自己为什么想钓鱼、太婆想吃潭里的鱼、爷爷说鱼成精了、自己去了三次都没钓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最后她说:“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怎么才能钓到潭里的鱼?”
视频发出去,一晚上没什么动静。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一看,播放量三百多,评论十几条。
有人让她去市场买一条,反正太婆也吃不出来。
有人说下笼子,趁着天黑没人看见。
有人说让她换个钓位,说潭水出水口的位置藏鱼。
还有人开玩笑说让她站在潭边骂鱼,激将法。
也有好心人认认真真写了很长一段,告诉她怎么找鱼窝、怎么看水花、怎么判断水深。
阿依一条一条认真地看完了,把那些教她找钓位的评论截了图。
她打算周末再去试一次。
然后她翻到了最下面那条私信。
是一个头像钓着一条大鱼的女生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发信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那句话只有七个字。
“我可能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