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已经自己解开安全带跳下来了,站在老槐树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向院门口的方向。
她跑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先看见了墙面上那块红底金字的牌子,仰头看了一会儿,但没有问那是什么,然后推开虚掩的院门跑了进去。
江川跟在后面,跨进院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里跟他上次回来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青砖铺满整个院子,砖缝填了细沙,踩上去有一种轻微的摩擦感,不滑,很稳。
墙角的竹子已经长到齐腰高了,新叶在风里轻轻摆,颜色是那种还没完全长开的浅绿。
小水池里的水清得见底,水面上浮着几片很小的圆叶,边上趴着一只还没完全变绿的蝌蚪,尾巴细得像根线。
秋千架在院子南边立着,木头是新的,绳索已经被人坐过几次,微微有点松,像一个正慢慢找到自己弧度的钟摆。
枣树的枝条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嫩芽,那种绿还很浅,像是刚透出来的,在阳光里几乎半透明。
念念已经跑到了水池边上,蹲下来看池底的锦鲤。
那条红色的锦鲤正慢慢游过池底,尾巴带起一小缕细沙,沉下去之后水面就恢复了平静。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秋千架旁边,伸手摸了摸那根浅蓝色的布条。
周秀云从堂屋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哎哟,念念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念念跑过去,被她奶奶搂了一下,又跑回水池边蹲下了。
江永年坐在枣树底下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杯子是新买的,杯壁干净透亮,像一个刚刚开始被使用的器物。
他没站起来,只是朝江川点了一下头,像春天里的一个停顿。
江川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也看了一眼那棵枣树,那些嫩芽在风里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辨认这个坐在树下的人。
江永年过了一会儿开口:“竹子长起来了。”
“嗯。”
“水池里的锦鲤,是你妈去镇上买的,挑了三条,有一条前几天自己蹦出来了,又放回去了。”
江川笑了一下:“念念刚才看见了,蹲那儿看了半天。”
“她下次回来,那棵枣树就该开花了吧。”
江川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青砖和墙角新抽的竹叶,又看了一眼堂屋门口那块被阳光照亮的门槛,那扇木门已经换过了,新漆的桐油味还没散透,像这个院子正在慢慢长出它新的纹理。
念念从水池边站起来,跑到了秋千架前面,回头看林星晚:“妈妈,推我。”
林星晚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荡起来,那根浅蓝色的布条在风里微微翻动了一下。
黄昏的时候,江永年坐在枣树底下没有进屋,一直坐到天边那层橘红色的光慢慢变暗。
枣树的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晃着,那些嫩芽已经合拢了,像是还没准备好迎接夜晚。
江川站在堂屋门口,看见院子里的青砖在暮色里泛着一种沉静的灰白色,墙角竹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水池边沿。
念念已经困了,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林星晚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她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秋天枣子熟了我还要回来摘”,然后靠在她妈妈肩上彻底睡过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