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底下那几根烟头已经被扫干净了,院子里又响起了砖块磕碰的声音和铁锹铲沙的沙沙声。
江永年搬了把椅子坐在枣树底下,泡了一壶茶,看着工人们忙活。
他旁边放着一块还没挂上去的木牌,上面写着“乡贤返乡创业示范点”,红底金字,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快到中午的时候,村口的几个婶子结伴路过,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朝里面张望。
其中一个跟江永年搭话:“永年哥,这院子弄好了以后,你们是不是要回来住了?”
“不一定常回来,但回来有个落脚的地方。”江永年说着,心里也已大概猜到是自己儿子江川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
婶子又看了几眼那棵枣树:“这枣树还留着呢?”
“留着,孩子们不让动。”
另一个婶子压低了声音:“永年哥,前两天那事,我听说了,现在市里都来人了,那些人以后不敢再来了吧?”
江永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应该不会了。”
婶子们在院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永年哥家小川真有出息”之类的话,然后结伴走了。
下午的时候,那块牌子挂上了。
挂在院门右侧的墙面上,红底金字,在夕阳里微微反光,不扎眼,但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隔壁刘婶过来借了半碗酱油,走的时候多看了那块牌子一眼,说了一句“永年哥,你现在是示范户了“。
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带着点羡慕。
那天傍晚江永年坐在枣树底下没进屋,一直坐到天擦黑。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续水。
他看着院门口那块新挂的牌子,又看了看墙角那排已经铺了大半的青砖,想到了江川小时候蹲在枣树底下挖蚂蚁窝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给江川发了一条消息:“牌子挂上了。”
没过多久,江川回了两个字:“好。有事再打电话。”
江永年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再回。
他又坐了一会儿,听见远处田埂上传来几声蛙鸣,春天已经来了,虽然晚上还有点凉,但泥土里的东西已经醒了。
院子里的青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
他站起来,把凉茶泼在墙根底下,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早上,施工队继续铺剩下的那半截青砖,江永年在旁边递了一上午砖。
他弯腰搬砖的时候,看见院门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像是有人骑着摩托车路过,放慢了速度看了这边一眼,然后拧着油门走了。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那辆摩托车已经拐过巷口了,他没看清骑手的样子。
但他注意到,那辆车路过的时候,院门口那块“示范点“的牌子在晨光里亮了一下,红底金字的反光落在那辆摩托车后座上,很快就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那辆摩托车消失的方向,没有停下手里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