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在后座已经有点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林星晚轻声说:“昨晚兴奋到十点多才睡。”
“让她睡吧,还得开一个多小时。”江川说。
车子上了高速,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空旷的农田和低矮的丘陵。
冬日的田野颜色很淡,枯黄的稻茬还留在田里,偶尔能看见一两头牛在远处慢悠悠地走。
天是那种干净的浅蓝,没有云。
江川开了一段,换了定速巡航,放松了踩油门的脚。
副驾上的江永年终于把烟点上了,摇下一半车窗,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和烟草的味道。
他没说话,就看着前面。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江川的导航提示还有十五公里下高速。
他打了右转向灯,看了一眼右后视镜,慢慢并入右侧车道。
念念在后座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问:“到了吗?”
“快了。”林星晚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水吗?”
念念摇头,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路边的房子从稀稀落落的小楼慢慢变成更密集的村屋,偶尔能看见成排的红色灯笼挂在家门口。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一阵鞭炮的硝烟味,很淡,但确实是那个味道。
“闻到没有?”周秀云说,“村里有人家已经放过了。”
念念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像过年。”
江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
小丫头说“像过年”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他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通往村子的县道。
路变窄了,两旁的树也多了起来,梧桐和槐树交错着伸向天空,光秃秃的枝桠在冬日的光线下像一幅水墨画。
江永年忽然开口:“前面那个弯,有棵大柳树,你小时候爬上去掏过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
江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这都多少年了。”
“我记得。”江永年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昨天刚发生的事。
车过那个弯的时候,江川往左边看了一眼。
那棵柳树还在,比他记忆里粗了一圈,枝条垂到地上,在风里轻轻晃。
树下有一小块空地,以前他经常在那儿抓蚂蚱。
他没有放慢车速,只是多看了两秒。
又开了不到十分钟,村口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老槐树的树冠远远就看见了,比村里的房子高出半截。
树底下已经站了几个人,远远地朝这边张望。
念念也看见了,兴奋地坐直了身体:“到了到了!”
江川放慢车速。
村口的水泥路修了没几年,比以前的土路好走多了,但还是窄。
他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停在老槐树旁边的空地上——那是村里人过年停车的老位置,谁家回来过年了,车就停那儿。
车还没完全停稳,树底下的人就开始往这边走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衣,步速不慢,脸上带着笑。
他后面跟着几个本家的堂哥堂嫂,还有两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