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国,景运二十九年,冬。
京都,镇北侯府内外哀乐低回,白幔如云。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只有十几个家丁在府院中来回穿梭忙活,萧凡怔怔地跪在灵位前,脸上不见半点悲色,尽是茫然。
“少爷。”
侯府管家蒋忠忧声低语:“自昨日丧报传来,夫人就一直跪在这里,至今水米未进。”
“夫人素来体弱,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啊,您还是好生劝一劝吧。”
萧凡回过神,看向身边跪着的妇人。
妇人麻衣素缟,岁月在她身上并未留下多少痕迹,虽年近四十却仍身材纤细,只不过此刻那张秀丽的脸上挂满泪痕,苍白得毫无血色。
正是镇北侯夫人,丁浅浅。
萧凡张了张嘴,却迟迟说不出话,只因他是从一个名为地球的异世穿越来的。
至于原主,在昨夜得知自己老子兵败身死,二十万边军精锐尽丧,气得衍帝急火攻心,于当夜驾崩后生怕萧家满门会遭株连,直接被吓死了……
见自家少爷还是这么不中用,蒋忠刚暗叹一口气,厅外忽地传来一声呼喝。
“相国大人到!”
丁浅浅哭声骤止,灵堂内本就死寂的气氛又压抑了几分。
萧凡从原主记忆中得知,衍国丞相楚国忠,与萧擒虎两人在二十年前就是情敌。
当时,落魄名门出身的丁浅浅素有京都第一美女之称,且精通琴画诗文,堪称才情无双。
更是于一年的上元灯节,作曲一首《红颜赋》名动京城,惹得无数青年才俊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当时的新科状元楚国忠便是其一,可最终即便花尽心思还是败给了萧擒虎。
景运十一年,他胞弟楚国义随军出征,因贻误战机被萧擒虎斩首。
情敌加血仇,自那之后萧,楚两家便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如今萧擒虎战死,要说全天下最开心的绝对非楚国忠莫属,却突然前来吊唁,萧凡很快从中嗅出了一股猫哭耗子的味道。
身着孝服,头戴素弁的楚国忠大步走进灵堂,萧凡只瞥了眼后不禁暗暗腹诽。
三寸丁,谷树皮,再配上一张尖嘴猴腮的脸,难怪丁浅浅当年看不上他。
楚国忠站定,第一眼看向丁浅浅,脸上没惋惜,没同情,尽是幸灾乐祸的冷笑。
这时,蒋忠按规矩递上三柱香,躬身道:“相国亲临吊唁,我家侯爷在天有灵,相信定会倍感……”
“啪!”
欣慰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楚国忠一巴掌抽倒,连带祭香也落在地上,断成数节。
“混账奴才,你以为本相是来吊唁萧擒虎的?”
“本相这身孝服是为先皇而穿,他萧擒虎一个罪臣败将也配?”
说完目光一转,又看向脸色愈发冰冷的丁浅浅。
“哼,萧擒虎此番兵败,不但挫我军威,害我大衍丢城失地,更是气得先皇驾崩!”
“其罪,滔天!”
“本相已和三十余位朝中文武联名上书陛下,奏请陛下严惩罪臣,诛萧家满门!”
萧凡心头狠狠一颤,自己刚魂穿成一个侯府世子,爵位还没继承,啥福还没享呢就要被诛满门?
要不要这么悲催?
“楚国忠!”
素来温和的丁浅浅厉喝一声,猛站起身怒视着楚国忠:“我夫君虽兵败,却也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夫君他无愧军人脊梁,更无愧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