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维德看了很久,招招手让陆锦秀带秦述英先回屋:“把你哥哥叫下来,我有话跟他说。”
白昼太短,又到了日光昏沉的时候。
陆锦尧脸上的疲惫藏也藏不住。
“怎么了爸爸?”
“咳咳……我特地把你妈妈支开了,跟你传授一下怎么追人。”
“……”
陆锦尧很无奈地坐在他身边。
庭院里的小树坠着雪做的星星,开始在昏暗里一闪一闪。
很漂亮,但是树下空落落的,没有人。
陆维德伸出手揽着儿子的肩,回忆道:“当初第一次见你妈妈就是在挪威,她被朋友撺掇着去峡湾蹦极,害怕得要死还要绷着个脸装冷静。”
“这就是你猝不及防把人推下去的理由?”
“……哎呀,安全设施我都检查过的,角度也很合适。
你看看多让人印象深刻,她一下子就记住我了。”
“嗯,然后连夜让外公查这混蛋是谁,回国追了你大半年。”
陆锦尧想了想又补充,“追杀。”
“……虽然我惹了她,但我也有好好道歉,不仅是嘴上说,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很快就摸清了。
难过的时候我立马出现,不想被我撞见狼狈的时候我就悄悄躲着陪伴她。
我不向她索取什么,等她愿意给。”
别惊动我的爱人,等他自己情愿。
小时候在欧洲某个小镇听神父讲旧约听得昏昏欲睡,侧眼看父母听到这句话时,会不自觉相视一笑。
“爸爸,我心里再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陆锦尧很诚恳地向父亲倾诉着,“我不会结婚,更不会有小孩,很多为人子女应该履行的义务,我都做不了。”
陆维德颇不赞同地摇头:“我和你妈妈决定要你和锦秀,是因为我们有能力也想一起陪伴着孩子长大。
看你们从那么一个翻身都不会的小不点,变成如今这么高这么健康、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我们和你们都觉得幸福。
不是相爱就一定要用孩子作结晶或证明,人进化到这一步更没有什么延续后代的任务。
你们唯一的义务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伤害爱你们的人。”
陆锦尧垂下头:“可是我没有做到。”
“人生这么长,你还可以做很多。
涂涂改改很难,但也不能否认其他漂亮的字迹。”
陆维德艰难地抬起手,像陆锦尧还小的时候那样,揉着他的脑袋,“锦尧,能有你和锦秀,爸爸很幸福。”
透过窗沿,秦述英一直凝望着他们。
隔得太远,仿佛在看一部风景如画的默片,什么也听不见,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温情与悲伤。
陆维德突然这么有精力说那么多话,从医学上来讲,回光返照真的到了。
他们都知道。
Polaris被放在面朝秦述英的地方,楼下传来烹饪的温热与飘香。
秦述英在这里沉默了很久,突然想跟Polaris聊聊天。
“如果要给陆锦尧安排一顿晚餐,要挑选些什么菜呢?”
Polaris摆摆头,自信答道:“分有时间吃饭和没时间吃饭,有空的时候就按法餐来,不要鱼子酱和鹅肝,必须要有鱼排和歌剧蛋糕。
没空就打包一份牛柳三明治和金枪鱼沙拉,配深烘黑咖啡,要加冰。”
秦述英笑了笑,纠正道:“他会偷偷溜出家去和朋友买广式早茶,比起一本正经地商务会餐他更喜欢自己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