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
何胜瑜!
——”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没跑两步就倒在一双高跟鞋边。
比仰头来得更快的是尖锐的疼痛,秦太浑身冒着血,只有手里的绣花针闪着寒芒。
他无措地四下求助,秦竞声笑眯眯地坐在一边,拦住他的去路,在针扎进他锁骨的时候,慷慨地将酒精洒在伤口之上。
秦述英听见自己的惨叫,他奋力地拨开他们逃向前,林敏正拿着笔记本演算着什么。
他牵起她的手逃跑,可越跑手中越空,他一回头,女孩已经不见了身影。
原本还有些颜色的世界变成混沌的黑,他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恐惧。
“秦述英。”
他猛地回头,陆锦尧堪堪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向自己伸出手。
秦述英下意识地摇摇头,可陆锦尧却张开怀抱蹲下身,仿佛真的要给自己一个拥抱。
期盼、委屈、绝处逢生,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他试探着伸出手,可面前的怀抱只是虚无。
陆锦尧就在那里,他怎么也碰不到。
相反,一触碰到那个幻影,他的身上就多一道伤痕,从腕间炸开,抽离出他的记忆、爱意,乃至生命。
陆锦尧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宝贵的东西随着血液流走,还不满意似的,继续撕开他的伤口。
“陆锦尧……陆锦尧……”
他缩不回手,只能无助地求他。
“画画是妈妈教我的,这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你不要……”
陆锦尧置若罔闻,彻底把伤口撕裂,让筋脉再也感知不到细腻的笔触。
世界天旋地转,一切又变成他十七岁的那场暴雨。
他为了保护陈真,被秦太的手下抓回来。
他知道了秦竞声指使秦太和陈运辉合作,妄图转变航向让轮渡沉没。
他知道了林敏是被秦竞声扔上船,故意引诱自己去救,也引导自己认清一个真正的陆锦尧。
他的情愫,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早就被秦竞声尽收眼底。
秦竞声只是放任,再放任。
“怎么样?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了吗?”
秦竞声轻声笑道。
秦家在荔州的别墅被劫后余生的陆锦尧发现,他放任陈硕泄愤地烧毁,以此作为妄图谋杀陆家人的警告。
而那间与何胜瑜最后相关的屋子,也被大火尽毁,再被暴雨浇成翻不起生气的废墟。
秦述英像机器一样,在废墟上翻着,找着,再也找不到一点点熟悉的痕迹。
他魔怔似的自语:“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
“还在骗自己吗?”
秦竞声给秦述英看了两个监控录像——一个是何胜瑜推倒秦太导致她流产,一个是陆锦尧罔顾脚下的惨叫执意将棋子推向前去。
秦述英静静地看着,大雨模糊了眼睛,分不清到底有没有落泪。
“你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他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托举。”
秦竞声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抚与教导,“他有显赫且疼爱他的父母,有可爱的妹妹,有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朋友和无尽美好的未来。
你有什么?”
秦竞声终于舍得用伞遮住儿子头顶的天空。
“嫉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