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对方三十七、八个精壮,自己这边满打满算十七个,还大半挂了彩。
实力悬殊,硬拼是下策。
他在等,等一个破局的机会,或者,等陆青山搬来的救兵。
尽管他知道,希望渺茫。
“孙德龙!你个王八犊子!”
老农王老三到底没忍住,从人墙后探出身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了调。
“这木头是俺们靠山屯一镐头一镐头挖出来的!光天化日,你们想明抢不成?!”
“抢?”
孙德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慢慢转过头,独眼里的光像锥子一样扎向王老三。
“王老三,你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怎么说话还跟个愣头青似的?”
他抬手,用大拇指朝身后那一片火把和人影划了划,“瞅瞅,这阵仗,用得着‘抢’?咱们下沟屯的乡亲,是来请回自家的‘老祖宗’!”
他往前踱了两步,靴子踩在冻土上咯吱作响,手指向塘底:
“这洼地,往西不出五十步,就是咱们下沟屯的地头!”
“老黑龙河没改道前,这一片,全是咱们下沟屯祖祖辈辈守着的老林子!这木头,埋在咱们老林子的土里,吸了咱们老林子的地气,你说,它该是谁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
栓柱额头上白天被土块崩出的口子还没愈合,此刻因为激动又渗出血来,他抡起手里的镐头,恨不得扑过去。
“我们挖塘挖了三天!你们早干啥去了?啊?!现在看见是值钱玩意儿了,就舔着脸来说是你家的?!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你不?!”
“小子,嘴挺硬。”
孙德龙身后,吊着一条胳膊的三角眼混混挤了出来,正是赌场里那位。
他眼神怨毒地盯着乔正君,又扫过栓柱,“甭跟他们废话!龙哥,东西就在眼前,弟兄们,上手!请咱们的‘老祖宗’回家!”
“呼啦——!”
早就按捺不住的下沟屯人马,像决堤的洪水,挥舞着工具从土路斜坡涌下来,瞬间冲乱了靠山屯单薄的防线。
铁锹砸在杠子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哐啷”巨响;
镐头挥空,带起呼啸的风声;怒骂声、吃痛声、工具碰撞声、脚步杂沓声……整个洼地在刹那间变成了混乱的斗兽场。
乔正君依旧没动。
他的目光穿过扭打在一起的人群,死死锁住孙德龙。
孙德龙也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