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中央有一座喷泉。
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池沿,边缘爬满了青翠的藤蔓,泉水从中央的石雕花苞中涌出,落进池水里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喷泉边的石凳上,坐着一道浅紫色的身影。
月曦公主。
她穿着那身浅紫色的长裙,发髻松散地垂落在肩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池水表面那些缓缓扩散的涟漪上,一动不动。
秦守走过去,停在她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
“公主。”
月曦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从某个很深的思绪里惊醒。
她缓缓抬起头,偏过脸来看向秦守。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哭了很久、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样子。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一种长期没有开口说话的干涩,“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守没有直接回答。
他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保持着大约半臂的距离,声音放得平缓温和:“我是来带你出去的,外面有很多人在等你。”
月曦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又低下头去,目光重新落在池水表面那些缓缓扩散的涟漪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我不该出去。”
“为什么?”
“因为我害死了很多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如果不是我,摄政王不会发动政变。雪月国不会和风花国开战。那些士兵、那些百姓——都是因为我……我活着,就会有更多人死去。”
她说着,手指攥紧了裙摆的布料,指节泛白:“我不想再醒来了。睡着的时候,至少不会有人因为我而死。”
秦守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老一套的圣母式自责。
公主这种设定,他见得太多了。
他正在脑子里组织一套温柔但有力的劝说词,打算从“战争不是你的错”和“你还活着就能改变一切”两个角度切入——
就在这时候,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花园边缘,一棵开满白色花朵的大树后面,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浅色的衣摆被风微微吹动,长发在肩侧轻轻晃着。
林雪儿!
秦守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明明是公主的精神世界,林雪儿怎么可能也进来了?
他刚要开口喊她的名字,周围的景象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花园的轮廓像被水浸泡过的墨画一样模糊、扭曲、剥落。
喷泉的水池从边缘开始瓦解,白色花瓣纷纷扬扬地飘散成光点,草地像褪色的布匹一样从脚边向远处退去。
下一瞬,眼前的一切彻底变了。
昏暗。
熟悉的昏暗。
头顶是熟悉的金属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
周围是水床、干草垫子、储物架和车厢壁板——这是银白色列车的车厢。
而此刻,林雪儿正坐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