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与朝霞早有冲突,谁也不肯先给对方让座。青囊和衡天,一个炼丹一个观星,向来互相看不顺眼。守拙先生坐在一旁,劝了几句,没人听。
孤松一直没吭声,等他们吵完,才慢悠悠开口。
“吵完了?”
“吵完去。”
……
断云原在平原与山脉的交界处,是一片开阔的荒原。
那年秋天,草色枯黄。
六人到的时候,天师已经在了。
一叶竹舟,悬在离地三尺的半空。舟上一张竹案,一只紫砂壶,七只粗瓷盏。
壶底,一缕青白火焰,安静地烧着。
他一身烟灰色长袍,面容平平无奇,像个在街口看人下棋的闲人。身后没有大军,没有战舰,只有他一个人,一叶舟。
“六位远道而来。”他抬了抬手,“先喝茶。”
离火老祖冷哼:“本座不是来喝茶的。”
“那也先喝了茶再说。”天师温声道,“茶凉了,话就难听了。”
孤松是头一个坐下的。
他向来不讲究这些,拿起盏抿了一口,整个人僵了一瞬。
“……这是什么茶?”
“悟道茶。”
孤松闭上眼,把那一口慢慢咽下去。
天师说明来意,只有三句话。
“圣教要东域的灵脉、矿藏、药田,不要东域的山河。”
“六位山门里的东西,本座暂时不碰。”
“暂时?”衡天老人那双星眸转过去。
“暂时。”天师笑了笑,“本座从不说永远。”
孤松放下盏,剑已在手。
“东域不是谁开了口,就低头的地方。”
“那就请。”
……
六位化神,倾尽所能。
离火焚天,朝霞布幻,青囊洒毒,衡天推演星轨,守拙浩然气撼动山河,孤松一剑,裂云开天。
天师寂火掠过青囊的丹炉,炉盖崩了一角,炉里的药汁成了灰。
镜渊借离火的焰,反灌朝霞,借朝霞的霞,回扑离火。
守拙的浩然气,被镜渊原样引回他自己身上。
“老朽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守拙先生此刻自嘲,“头一回给自己的浩然气磕头。”
“衡天那老小子呢?”岩山忍不住问。
“衡天算他三十六步,三十六颗星同时砸落。”孤松的嘴角翘了起来,“烧了他半截袖子。”
岩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如闷雷。
“半截袖子!三百年了,今日又烧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