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舟上,壶底那缕青白火焰仍旧静静烧着。
五十里外的荒岭上空,灰色正一寸一寸漫开。血海褪成灰黑,毒霞凝成琉璃,三十六颗陨星砸落,在云海里炸出三十六团灰白的火光。
孤松真人把锈剑横在膝上,指腹顺着剑脊的锈斑慢慢蹭过,没有说话。
守拙先生手里的戒尺停在半空。
岩山老祖那双铜铃眼一眨不眨,粗瓷盏举到嘴边,忘了喝。
许久,孤松开口。
“三百多年前,老夫在断云原上见的,是这三样。”
岩山咂了咂嘴。
“一百二十年前,万兽冢口,俺见的……也是这三样。”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笑。
风从舟侧掠过,把案上的茶烟扯成一缕细线,斜斜飘向荒岭的方向。
守拙先生端起茶盏。
“化神之域,贵精不贵多。寻常化神,修成一域已是毕生之功。血屠与万尸那一路,是两域相衔,彼此喂养,在东域算得上顶尖。”
“可他这三样,不同寻常。”
孤松点头,抬手隔着五十里云海遥遥一指。
“先说寂火。血是生机之余,尸是生机之残,毒瘴要靠一口活气运转,幻境要靠一缕神魂支撑。凡是借了个‘生’字的东西,遇上寂火,如雪遇汤。”
“你看血屠那口精血凝的刀,三尺之内,已经褪成灰了。”
岩山瞪着眼看了半晌,嘴角抽了抽。
“难怪当年俺那身黑岩甲,烧起来跟烧柴似的。”
“岩甲是死物。”孤松道,“可你借了地脉一口生气撑着,寂火沾的,就是那口气。”
岩山不吭声了。
守拙先生轻轻笑了一声。
“再说镜渊。”孤松的声音低下来,“镜渊自己不产力。你出多少,他还你多少。你若不出,他便无物可借。三百年前,老夫第一个想的就是不出手,只守。”
“守得住吗?”
“守得住。可他也不攻。”孤松苦笑,“他就坐在案后喝茶,一根手指都不抬。你守,他等,等到你自己耐不住。你一动,镜子就亮了。”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路数。”岩山骂了一句。
“那镜子。”孤松道,“当年我们六个人合力,一股脑照进去,镜面裂了一道缝,他当场就收了镜。老夫方才特意看了,现在那镜缘圆润如初,补得一丝痕迹都没有。”
“补好了,还比当年更圆。”守拙先生接道。
三人默然。
“定光呢?”岩山吐出这两个字。
“一息。”孤松道,“三百年前,一息。三百年后,还是一息。”
“他不涨?”
“或许不涨。或许涨了,只是不让人看见。”孤松摇头,“老夫不敢断言。”
“可那一息,也够要命了。”岩山道,“俺这辈子最不想再挨的,就是那一息。”
……
孤松的思绪,被壶里那缕茶香,拉回了很远的地方。
千年前,圣教在东域之人眼中不过是中部平原上一个不起眼的教派,辖十余座城池,城与城之间还要互相提防。
后来出了夺灵一脉。
这一脉修的是夺灵之术,掠夺修士为食,炼入己身,修为涨得比寻常修士快上数倍。他们先吞了教内的几个对头,又吞了平原上的小宗小派,吃得满嘴是油,目光便落到了平原之外。
平原以东,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