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苏清月来我的殿中喝茶。”云梦瑶的叙述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我们聊了半个时辰,然后她说收到了一封关于北荒异常灵力波动的密报,需要独自前往查探,我问她要不要我同行,她说不必,只是一次例行排查,她走了之后我就回了内室。”
“然后?”
“然后就是第二天清晨醒来。”云梦瑶的声音在发颤,但咬着牙继续说,“
中间大约有六七个时辰的空白,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打坐入定太深,入了幻境修炼,九天幻梦诀本来就容易在修炼中失去时间感,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六七个时辰。”
“对。”
“苏清月从你的殿中离开之后直接出发去了北荒。”
“对。”
“她是喝完茶之后才决定出发的,还是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她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那封密报。”云梦瑶的声音越来越碎。“她是专门来告诉我她要出门一趟的。”
“那封密报,她有没有给你看过?”
“没有,她只是口头说了一下内容。”
“但那封密报上的灵力签名,调查时确认是渡劫期修为。”
“是。”
“苏清月收到密报来找你喝茶是在下午,你的记忆空白是从她离开之后开始的。”云逸的声音很轻很轻,“
但密报本身不一定是在那天下午才送到的,如果魔种在更早的时间被激活过,比如那天清晨、或者前一天夜里……”
“你是说那封密报就是我在被激活状态下发出去的?”
云逸没有回答。
因为不需要回答了。
帐篷里的白色照明光安静地漂浮在半空中,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云梦瑶的紫色瞳孔在光芒中一动不动。
不是在看儿子。
是在看自己。
看那个在一百二十年间被一枚看不见的棋子操控着、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被当成工具使用的自己。
九十年前的那个凌晨,她送走丈夫之后的三个时辰里,那双帮丈夫检查过护甲的手,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重新打开了甲胄上的三处防护节点,精确地断开了灵力连接,然后合上,痕迹消除干净,回到床上躺下。
第二天早晨醒来。
什么都不记得。
然后三天后消息传回来。
丈夫阵亡。
护甲异常失效。
调查组认定是灵甲老化。
此后的九十年里,每到丈夫的忌日,她都会在灵位前跪上一整天,哭到嗓子哑了也哭不出声音。
从来不知道那副害死丈夫的护甲,是自己亲手弄坏的。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她和苏清月喝完茶之后的六七个时辰里,那双与最好的朋友一起端过茶杯的手,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写了一封密报,灌注了魔种激活时释放的渡劫期混合态灵力作为签名,通过某种预设的传讯渠道送到了苏清月的手中。
苏清月拿到密报。
来她的殿中告别。
然后独自出发前往北荒。
然后被合欢魔君截获。
然后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