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了大半个多月,宫中久违地召开了一次大朝会。
这道旨意是三天前从宫里发出来的,以幼帝和太后的名义,召所有在京的大小官员和武将入宫朝觐。
帖子送到各衙门和各府邸的时候,许多人都愣了一下。
自从晋王死后,朝会就停了,六部的日常事务都是各衙门的堂官自己处理,京畿府的日常也是按旧例办。
宫里没有发过一道旨意,也没有开过一次朝会。
如今忽然要开大朝会,还要所有在京的官员和武将都参加,许多人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更让人注意的是,北疆的王守元和李正元等一众许山的旧部文官,也在数日前到了京都。
王守元是北疆长史,李正元是北疆重臣,两个人在许山北疆起家的时候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如今被召到京都来参加大朝会,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各种猜测在京都的官场里流传了三天,到了大朝会这天,所有人都带着不一样的心情涌进了宫。
崔道浩在晋王死后就闭门谢客了。
他把自己关在府里大半个月,每天的饮食由仆从送到书房门口,偶尔在院子里走两步,其余时间都坐在案前翻着一摞旧年的公文。
卢承业、郑元朗、韦玄成去镇北王府吃了闭门羹的事,他当天就知道了。
虽然许山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但他还是告诉自己,五大家在京都经营了几百年,根深叶茂,六部九卿里大半的官员都跟五大家沾着关系。
许山一个外藩来的异姓王,朝政上离不开他们。
就算要清算,也得有个限度,总不能把五大家的人全杀了。
大不了到时候在许山面前低个头、服个软,把自己这边在朝中占的位子让出去几个,换一个保全。
抱着这样的心态,崔道浩在大朝会这天穿好了官服,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出了府门。
他上一次这样紧张,还是几十年前第一次入宫的时候。
那一年他刚中进士,穿着崭新的官袍站在宫门外排队,手心里全是汗。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他早已经是百官之首,但此时走进宫门的时候,那种紧张感又回来了。
他沿着宫道朝太极殿走,沿途遇到的官员纷纷朝他拱手行礼,他一一还了礼,面上撑着一层平静。
太极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殿中的席位按照品级排列,文官在左,武将在右,各色官袍和甲胄在殿中的烛火下泛着不同颜色的光。
殿中的气氛比往常的朝会沉了几分。
没有人交头接耳,全都面色严肃地站着。
御座上,幼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着,兴许是察觉到了气氛的严肃,面上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些,不再手脚乱动。
而在御座后面的偏屏里,端坐着的张太后在绢纱屏风上投出一个一动不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