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摆着一台八十年代军工研究所淘下来的老旧离心机、几支生了锈的铁架台,以及用化学试剂瓶拼凑出来的微型检测槽。
老雷戴上一副发黄的乳胶手套,拧开试管,熟练地用长滴管抽了三滴黑血,分别滴入了三只盛着不同无色溶剂的试管中。
他没有用任何现代化的电脑设备,纯粹靠着几十年前在龙腾计划后勤核心组学来的土法萃取,将试管插进老旧离心机,啪地合上手动电闸。
离心机发出沉闷刺耳的低吼,机壳剧烈震颤。
五分钟后,断电,取出试管。
在老雷点燃的一盏酒精灯微光下,中间那支试管底部的黑色血浆彻底沉淀,而上层析出的透明溶剂,竟然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深蓝絮状物,散发出一股类似于苦杏仁混合着干枯松树脂的刺鼻气味。
老雷盯着那团深蓝色的絮状物,握着试管的干枯手指剧烈打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少爷……错不了,真是这鬼东西!”
老雷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两团滔天的恨意与惊骇,眼角由于过度用力几乎要崩裂开来:“这根本不是阎罗药堂那帮苗疆土匪能捣鼓出来的玩意儿!修罗血的原始毒性太燥,打进人体不到一刻钟血管就会自爆,想要让死士长时间维持战力当活死人驱使,就必须加一种极特殊的合成稳定剂——‘重水合二号聚醚’!”
陈大龙目光微凝:“这稳定剂是什么来头?”
“来头大破了天!”
老雷剧烈咳嗽,咳声粗重,他一把抹掉嘴角的唾沫星子,声音都在发抖:“二十二年前,龙腾计划在京郊秘密立项,全国最高规格的防化与生物储备,全集中在燕山脚下的‘第七号后勤仓库’!整个华夏,当年只有七号仓库的地下特种冷库里,封存着从欧洲战后实验室弄回来的两百公升聚醚母液!”
陈大龙心头一沉。
第七号后勤仓库。
二十年前盘山公路惨案发生时,父母的车队正是从第七号仓库完成最后一批试剂装箱启运,随后在进入盲区后遭遇了通讯彻底中断与全盘伏击!
“当年是谁签字调动这个仓库的?”陈大龙声音冰冷。
老雷双手抓着工作台的边缘,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七号仓库是独立军管编制,外人不认,只认燕京最高办公厅督导组的调令!当年有资格在聚醚配额上盖私章、负责那座仓库全权物资调度的,只有一个人——当时担任中枢某位实权大人物机要第一秘书的宋怀远!”
“宋怀远……”陈大龙双眸骤缩,眼底煞气翻涌。
“就是他!”老雷咬牙切齿,眼眶通红,“当年车祸发生后不到半年,七号仓库突发大火,所有纸质出入库底单全被烧成了飞灰。随后宋怀远就以身体抱病为由调离了原岗,可这些年,盛世康养从一家小型民营医疗器械厂发展成大型集团,背后的隐形靠山之一,就是如今早已在总署身居副国级高位、退居二线但权倾朝野的那位大人物!而宋怀远,就是楚天骄这帮小辈在京城胡作非为最大的依仗!”
线索在这一瞬间严丝合缝地咬合了。
楚天骄之所以敢拿着盖有联合纪检大印的红头文件查封神娱,敢动用暗影死士在天子脚下杀人灭口,靠的根本不是区区一个楚家旁支的脸面。
楚天骄是宋怀远的干儿子,更是那帮老权贵养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他们手里流淌的杀人毒血,全是当年从陈天养夫妇尸骨堆里偷出来的绝密遗产!
陈大龙双手缓缓插回衣兜,指尖在布料下无声攥紧。
摆渡人的指挥链条终于清晰:海外的卡特尔财阀、盛世康养地下毒厂,以及宋怀远和楚家。
看着神色冰冷的陈大龙,老雷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
他转过身,拖着残废的右腿走到暗室最里侧的一尊重型车床旁。
老雷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特制的异形扳手,钻到车床底座最深处,费力地拧开了一枚被黄油封住的盲死螺栓。
随着螺栓被抽离,底座钢板内部弹出了一个小巧的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