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里一半风沙道,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妇道人家,吃不了那个苦。”
白小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副将韩锋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大碗撒满了翠绿葱花和红枸杞的清炖羊肉汤,外加一碟刚出锅的芝麻烧饼。
“将军,”韩锋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拱手道。
“方才西门哨骑又送来一封加急快信,说是跟白姑娘前后脚到的,送信的驿卒跑的昏厥了过去,刚进城。”
“嗯?”楚云昭收起银枪,眉头微蹙,“哪儿来的快信?青州城?”
“是青州楚府。”
韩锋从怀里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小纸条递过去,“驿卒说,这是楚夫人昨天早上临时追加的口信,挂了千里驹加急的铜铃送过来的。”
楚云昭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她接过那张小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楚夫人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铁锅已经装车了,王妈捉了十二只三年老母鸡正在捆腿。
十五午时见不到人,娘顺便把白家柳夫人也一块儿拉去凉州军营住两个月,她还没见过突厥人长啥样嘞。】
楚云昭仿佛听见了自己脑门上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站在秋风萧瑟的院子里眉头紧锁。
一个娘亲就已经够掀翻将军府了,要是再把白家那位最爱拉着人嗑瓜子保媒的柳夫人一块儿弄到凉州军营来……
楚云昭闭上眼睛,眼前瞬间浮现出了一幅地狱绘卷——
她带着五百精骑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满身煞气地走到军营大门口。
结果城门一开,两个老夫人正坐在点将台底下嗑瓜子,一口大铁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炖着老母鸡,她娘举着大铁勺指着她的鼻子喊:
“哎呀呀~大伙儿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我家那个二十二了还嫁不出去的老闺女,你们的楚大将军,今天把你们白伯母也请来了,你们两个小的要是不肯拜堂,我俩老太太就在你们军营里住到过年!”
楚云昭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白毛汗。
这要是成真了,她也不用守什么凉州城了,她自己就能连夜扛着银枪游过黄河投奔突厥可汗去。
旁边石桌边,白小蝶已经毫不客气地端起一碗羊肉汤,左手抓着烧饼,右手拿着勺子,呼噜呼噜喝得满头大汗。
韩锋看着自己本来端给将军和自己喝的两碗汤转眼少了一碗,沉默地站在原地。
“韩锋。”
楚云昭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末将在!”韩锋赶紧抱拳。
“从明天起,凉州城防大权,暂由你全权代管。”
楚云昭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掌心内力微吐,纸团瞬间化作一撮细碎的纸灰,随风飘散。
“把马厩里最能跑的那匹踏霜喂饱草料。”
正在喝汤的白小蝶猛地抬起头,嘴唇上还挂着一片香菜:“小姐,您不是说边关战事危急,打死也不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