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手早就架好了枪,可别墅旁边就是村民的菜园,有个放学的小孩刚好在那边摘野菜,怕走火伤到孩子,不敢轻易开枪。”
“这时候沙匡力说话了,说后窗对着花坛,我从后山坡爬上去,跳进去开门。那是二楼啊,差不多五米高,他抓着排水管爬上去,一脚踹开防盗窗就跳进去了,脚崴了都没吭一声。“
“铁头拎着棒球棒冲过来,一棒子打在他肩膀上,换个人早就趴下了,沙匡力硬生生扛了这一下,扑上去和铁头扭打在一块,打了将近五分钟,客厅的大理石茶几都撞碎了,最后他一个擒拿锁喉,把铁头按在地上动不了。“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铁头趴在地上直喘气,沙匡力坐在他背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的血往下流,还笑着跟我们开玩笑,说‘有烟没有?打半天渴了饿了’。”
容略图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们当时在场的人,没有不佩服他的,老百姓后来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沙和尚’,说他又壮又猛,还实心眼,从来不会耍滑头。“
“这些都不是我们官方编的,都是老百姓口口相传叫出来的。”
孟庆山顺着容略图的话往下翻,一页一页看得仔细,除了文字报道,还有好多现场出任务、进社区的照片:有一张是他背着一个年过七十的老大娘从洪水冲坏的村子里走出来,齐腰深的水里,他把老大娘驮在背上,一只手高高举着老大娘的救命药,一点都没湿。
还有一张是他在社区广场给退休的大爷大妈讲防身防骗,被一群围着问问题的老太太挤在中间。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耐心给人家说“大妈你记住,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要,敲门说查燃气的,先给子女打个电话再开门”。
还有一张是他带特警队出操,天刚亮,山雾还没散,他跑在队伍最前面,背心都湿透了贴在背上,整个人精神得像一头小豹子。
翻到专访那页,字多,孟庆山看得慢,一句一句慢慢读:记者问他,你年纪轻轻这么拼,图什么?
沙匡力挠挠头笑,那年抗洪的时候,为了救被困的群众,民警挺身而出,形象很高大。
那时候我才八岁,我就想着,长大了我要当警察,给老百姓守着这块地方。
记者又问,现在好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干基层特警,太苦太危险,你怎么想?
他说,苦点累点怕什么?
我小时候,就知道,警察就是给老百姓看门的,门守好了,老百姓才能睡安稳觉。
江昭阳书记原来在镇里当书记的时候跟我说过,老百姓过日子,图的就是平平安安,能让老百姓平安,我这活就没白干。
孟庆山看到这里,胸口一下子剧烈起伏起来。
他原来只听人说沙匡力是江昭阳靠关系特招进来的,哪里知道人家与我们原来一样在为春奉流血牺牲?
这些到了别有用心的人嘴里,就掐掉了前半段,只留了“江昭阳的关系”这六个字,硬生生变成了江昭阳任人唯亲的证据。
他把手机侧过来,递给旁边轮椅上的赵大虎,嗓子有点发哑,开口问道:“这么说,江昭阳同志,是给我们春奉公安推荐了一个好苗子?”
容略图连忙点头,说得恳切:“孟老,真的是这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个当局长的,真的特别感激江书记给我们推了这么能干的小伙子。”
“沙匡力到特警队之后,整个队的训练水平都上去了,他当一中队队长,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操,风雨无阻,他自己永远跑在最前面,从来不搞特殊。”
“之前队里有三个刚毕业的年轻小伙,体能测试三公里跑不及格,沙匡力每天早上陪着他们跑,一圈一圈带,跑了半年,三个小伙全部达标,其中一个还瘦了三十斤,现在考核全优。”
容略图顿了顿,看着五个神色复杂的老人,一字一句说:“您们几位都是春奉公安的老领导老前辈,应该懂举荐贤才这事,从来都是只看能不能干事,不看沾不沾亲带故对不对?”
“古代人尚知‘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放到今天咱们党的队伍里,难道还不如古人?”
“沙匡力为春奉的社会治安立了多少功?”
“入警所有流程全公示,省厅的批文就存档在局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半分猫腻都没有,怎么到了别有用心的人嘴里,就成了江书记任人唯亲的把柄?”
容略图说到这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再说您几位举报里提的齐楚平,说他是靠江昭阳的关系爬上来的,这话真的冤枉死人。”
“齐楚平论功劳,论能力,他进城任城西派出所副所长,哪一点不合格?”
“去年全局民主推荐,他全票第一,真不是江昭阳一句话就能定的事。”
一席话说完,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钻天杨叶子落下来的声音,五个老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才进来的时候那股子同仇敌忾的劲,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轮椅上的赵大虎,攥着轮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震得桌上掉了漆的茶缸都跳了起来,粗声骂道:“狗娘养的!我说怎么有人那么好心,挨个上门陪我们聊当年,一口一个老前辈叫得亲热,原来早就挖好了坑等我们跳!”
陈桂兰手里那块洗得发白的帕子,早就揉成了一团,“我那小孙子上个月还跟我说,沙匡力上次帮他找着了丢的山地车,还自己掏钱给孩子买冰饮,我那时候还半信半疑,说人家都说他是走后门的关系户,原来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糊涂蛋!”
李满仓蹲在门槛边,半天对不上打火机的火,闷声闷气地说:“我们老了,腿脚不利索,眼睛也花了,不能下去跑不能下去查,人家掐掉前因只给我们看结果,我们就信了,平白冤枉了好人,还当了别人抢权的枪,这脸,我都没地方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