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艺人休息区的走廊,她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出现在他的耳中,他感觉到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情绪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膨胀,几乎快要从喉咙里溢出来了。
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迅速拐进消防通道关上门,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楼梯间里很安静,他靠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脸埋进掌心里,指尖陷进额前的发丝,用力到指节泛白,此时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释放的空间,却因为压抑得太久而不知道该怎么释放了。
“谢谢您在我还在泥泞里挣扎的时候,告诉我可以有更多的可能。”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夜晚的情景
汉江边的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站在路灯下仰着头看他的眼睛带着那份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光,那时的他说要帮她,给她资源和人脉让她少走几年弯路,可她却拒绝了。
她说:“我想试试看,靠我自己的双脚能走到哪里。”
那时候他以为她太年轻了,甚至浮现出被冒犯的感觉,他权至龙什么时候主动递过橄榄枝还被人拒绝过?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以为她会像无数个有才华但最终被系统磨平棱角的新人一样在艰难的丛林里渐渐失去光泽,变成又一个被市场规训的商品。
但她没有。
她靠着自己走完了那条荆棘路,从没有人知道的小糊团主唱到被全网黑的solo歌手,再到今晚站在MAMA的舞台上,捧着年度最佳女歌手的奖杯,还能够用那种清冷却滚烫的语气对着全世界说出他的名字与对他的感谢。
而他呢,他曾经站在云端带着制作人的挑剔和占有欲去审视她,心想这朵玫瑰本该由他来浇灌,本该在他的温室里开得更艳丽,可她没有接受那把伞,她选择在风雨里自己长,把根扎进最硬的泥土里,把枝干磨得比刀刃还锋利。
她是凭着自己站在了云层之上。
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从她的骨头里长出来的光,这种认知带来的震撼比任何舞台上的呐喊都更猛烈地冲刷着他的心脏。
“哈……”
权至龙几分颤抖的笑了,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又被他拼命压下去。
那朵他曾经想亲手浇灌的玫瑰没有被任何人驯养,她自己在风里雨里长出了最锋利的刺,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开出了最惊心动魄的花,而此刻她站在那里把所有的光芒都照向他。
他把手按在胸口,感觉到那颗心脏在掌心里剧烈地跳动。
声控灯灭了,楼梯间陷入黑暗,权至龙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黑暗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外面还有采访和庆功宴,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他必须走出去,变回那个慵懒疏离的GD,对所有人点头微笑说“辛苦了”
“谢谢”
“舞台很开心”
。
但此刻在这个没有人的消防通道里,他允许自己再当一会儿权至龙。
当一个被喜欢的女孩在全世界面前说“你对我很重要”
的普通的快要被喜悦撑破的权至龙,于是他在消防通道里待了将近十分钟,直到心跳终于平复到能够正常呼吸的程度,他站起身拍了拍黑色丝绒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用手掌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又整了整领口,然后他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而此时无法平息下来的还有一个人。
另一边的南允知正坐在待机室的角落里,手里还握着那个奖杯,同样在脑海中回想着刚才在台上的那些话。
助理把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进门的表情有些复杂,小声说:“允知姐,李部长电话您要不要接一下?”
一旁正在联系公关部的经纪人转头看着南允知,南允知抬起眼,心里早有预料,伸手接过手机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部长。”
电话接通的时候李在勋的声音果然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南允知,你是不是疯了,那是MAMA直播,你就那么把GD的名字说出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已经炸成什么样子了?”
南允知没说话,目光看着窗外。
“你知道现在网上什么情况吗?”
李在勋的声音又紧接着带着一种明显压着怒意的克制:“你们的词条是热搜第一,全都在讨论你和GD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以为你那些话别人听不出来,你是个女solo歌手,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句话就能把所有努力都毁了。”
“部长。”
南允知的声音依旧平稳,“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
李在勋听这话,声音又要压不住了,“你是真的知道还是假装知道,你现在的事业最关键的时刻,明年演唱会要开,新专辑要发,还有电影要宣传,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种暧昧发言,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南允知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话音落了才重新贴回耳边,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部长,那段感言我每一句都实话实说,GD前辈对我的音乐道路确实有很深的影响,这一点没什么好隐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