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预想过林轩会不悦、会动怒,却不曾想他会这般直白表露不满。
“怨气”二字,绝非寻常臣子敢轻易落笔,足见林轩怒火之盛。
他要退回临安,等候朝廷为辽东军论功行赏?
局势,好像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太后面上冷得像结了寒霜,心底怒火熊熊燃烧:林轩竟敢违抗旨意。
他怎敢如此?
本宫待他素来优厚,若是乖乖听命,本宫难道还会亏待他?莫非他当真生出权臣的心思?
一念及此,一个更凶险的猜想浮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恐慌。
如今辽东军连战连捷,连李慕白都遭重创,战力冠绝天下。
倘若林轩有心割据江南,拿下大吴轻而易举,正在征战的南楚,等上官云海打完,他大可坐收渔利。
上官云海不是他的对手,杨继忠也抵挡不住,到时候便是南北分治、划江而居的局面。
坏了……
太后掌心沁出冷汗,浸湿了信纸,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后颈。
她强逼自己冷静,慢慢梳理前因后果,努力宽慰自己,事情未必到这一步。
“不会,倘若他真有割据反意,根本不会把这些话明明白白写在信里。”
“他不过是心中愤懑,闹一场脾气罢了。”
想到这里,她稍稍松了口气。
“没错,定然是这样,他只是赌气而已。”
为稳住心神,也为确认自己的判断,她低声自语,反复说服自己。
随即提笔,打算回信安抚林轩。
“轩儿,你是本宫的女婿,本宫怎会薄待于你,天下之功,不能尽数归于咱们一家……”
“命上官云海为定南将军,只是平衡军功,你且安心,本宫会晋封你为王爵……”
写了几句,她又觉得这番话不足以平息林轩的怒火,一把撕去信纸,重新落笔。
这般反复修改三次,才写好回信,交给穆青。
“将书信誊抄一份,用白头隼送往江南,辗转交到林轩手上!”
穆青领命退下,太后独坐案前,心底的怒火再度翻涌。
这般处处顾忌、受人掣肘的滋味,实在难熬。
江南平定之后,林轩终究是心腹大患。
写信安抚,只为稳住他、争取时日。
收束辽东的谋划,必须加快脚步。
只要牢牢掌控辽东,林轩在江南便再无依仗。
火药军械总有耗尽之日,丢了辽东根基,他便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