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你要想开些。爷爷已经八十一了,行将就木,临老能得这样一桩差事,是爷爷求而不得的机缘。朝廷需要我赴汤蹈火,我便去。”
李玉瑶心里更难受了,她只盼爷爷安安稳稳,长命百岁。
“傻丫头,这是荣耀。”
“爷爷若是为国殉身,咱们李家便是勋贵名门,你便是名门之女。”
“到时候京中才俊,任由你挑选。”李拓笑着,轻轻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
“不要……”
“我不要做什么名门之后,我不要拿爷爷的命去换!我也不要嫁人!”李玉瑶死死拽住爷爷的衣袖,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不多时,李拓的儿子、孙辈尽数聚齐,开起家族私议。
众人心里都揣着疑惑,李家一向平平,几时攀上齐尚书,竟能劳他亲自登门?
“你们自己看吧。”李拓把那份告身递给长子李载明。
李载明伸手展开,目光一扫,身子一软,直接从椅上滑落在地。
“晋……晋州总督!”
他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发颤。其余子弟轰然惊动,纷纷撞翻凳几,围拢上来,盯着那纸官凭,满眼难以置信。
老爷子不过一个不起眼的老御史,怎么一跃成了手握军政的晋州总督?
要知道陆家几代人苦心经营,求一个河州镇守之位都没能如愿。
莫非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富贵?
陡然之间,李载明心头一凉,猛地醒悟过来。
“不对!我听闻王道成在晋州遇害,首级悬在白洋渡。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催命的陷阱!晋州如今何等凶险!”
别说地方上的逆党凶徒,单凭父亲这一把年纪,能不能扛住路途风霜都难说。
“父亲,这差事,能不能推辞?”
李拓缓缓摇头。
“老夫前半生浑浑噩噩,到老才勘破心事。活到这个岁数,得此机会,已是幸事。”
“我去晋州,一则为国平乱,二来也给家族挣一份体面。齐尚书许诺,给咱们李家安排一个晋州的缺。”
“老大,你备一口棺材跟着我。爷儿俩同往晋州,我若埋骨当地,也好有人替我收殓。”
主意已定,李家上下再不劝,紧锣密鼓筹备行装。
蜀中。
李湛接到朝廷回文,当即收拾行装,准备离蜀返京,往刑部抽调人手,彻查道门谋逆重案。
前来给他饯行的,是蜀西都督杨继忠。
“恭祝李大人一路坦途,扫尽奸邪,办成我朝惊天大案。”
杨继忠举杯开口。
他对李湛印象不差。
此人审案酷烈,好用重刑,却不贪财、不近声色,日常衣食简素,克制得近乎苛刻。
“承都督吉言。临行之前,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望都督莫怪。”李湛拱手。
“李大人与我一见投缘,但讲无妨。”杨继忠从容应道。
“那在下便直说了。”
李湛神色郑重:“都督坐镇蜀中,镇抚西南诸蛮,扼守高原隘口,劳苦功高。只是乌思藏国以佛子治国,高原蛮族凶悍却不愚钝,蜀中道门与高原佛教暗通,背后未必没有他们的影子。都督重兵压境之外,更要提防他们遣细作潜入,暗中拉拢策反,蚕食蜀地根基。”
“多谢大人提点,此事我必定严加戒备。”杨继忠肃然领受。
话说到这里,适可而止。
李湛翻身上马,辞别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