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或许是腰伤缓过来了,又或许是昨晚那半杯热水起了作用,谢冰妩像是突然跟自己达成了某种和解。
晚上的居家穿搭终于退出了“修女模式”,换回了日常的修身针织衫和包臀裙。裙摆收在膝上,腿上照旧裹着丝袜,只是在家里没再踩那些累人的高跟鞋,换成了软底拖鞋。
一整天相处下来,我感觉她身上少了前几天那种竖刺的紧绷感,反倒透出一点青春年少的松弛。明明是三十岁的大学教授了,不端着架子的时候,看着反而像个刚进大学的年轻女高。
所以说,老话诚不欺我,多喝热水,包治百病。
夜里十一点,我热了一杯牛奶,走到主卧门口敲了两下。
“进。”
推开门,屋里只亮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谢冰妩靠在床头看文献,刚洗过的乌发松散地垂在耳侧,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素着一张冷白精致的脸。
底子好的人就是这点不讲理,哪怕不化妆,也是人间绝色。
见我端着玻璃杯进来,她从书页上抬起眼,有些疑惑。
“有事?”
“热牛奶。”
我走到床边递过去。
“昨晚不是说睡不着觉吗?喝点这个助眠,比你喝威士忌强。”
谢冰妩愣了一下,视线在玻璃杯和我的脸之间转了个来回,没立刻接。
“无事献殷勤。莫非是代码写不出来,想拿杯牛奶贿赂我?”
“代码早跑通了,就单纯怕谢教授半夜失眠,明天起来又拿我撒气。”
我揶揄道,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
“赶紧拿着,烫手。”
她盯了我一会儿,大概是确定我没憋什么坏水,这才放下书,伸出双手接了过去。
微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下意识蜷了一下,随后便稳稳地捧在了手心里。她垂下眼眸,看着杯子里冒起的热气,我盯着她,原本冷艳的凤眸在热气蒸腾下反而显得有些柔和,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耳根漫上一点极淡的红。
她小声开口,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快,跟蚊子哼哼似的。
“放着吧……谢谢。”
我笑了笑,真是的,难得客气一回。
“趁热喝,喝完把空杯放床头柜就行,明早我来收。”
说完,我带上门退了出去。
从那天起,睡前这杯热牛奶就成了我俩之间心照不宣的惯例。
头两天敲门进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回进去她都正巧在看书,接过杯子时神情冷淡地点个头。
就好像她是皇后,我是个服侍的带把太监。然后她对我说,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到了第四天晚上,我因为调一段参数晚了几分钟过去,推开门时,却见她手里也没拿书,就那么傻傻地看着门口发呆,跟望夫石一样。
见我端着杯子进来,她眼神闪了一下,立刻抓起旁边的眼镜往鼻梁上架,语气生硬地先发制人。
“今晚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忘了。”
“差两行代码,顺手改完了。”
我把热牛奶递给她,似笑非笑地问。
“小姑刚才坐床边干嘛呢,不会是在专门等我的牛奶吧?”
“谁等你的牛奶了?”
谢冰妩一把夺过玻璃杯,捧在手里转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泛红的耳廓。
“我是刚吹完头发歇会儿!送完了还不赶紧出去,影响我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