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山缘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半年,却已经很久没有与谁在一个称得上“家”的地方坐下来吃过饭了。
哪怕眼前只是一张垫着石块的破桌,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陌生少女,那种久违的感觉依旧令他心中生出了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温暖。
也许这一切只是他自作多情。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贺山缘催促一句,率先夹起一块灵鸡肉塞进嘴里。
少女这才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两人依旧没有交谈。
屋外的西居巷还是那么昏暗,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争吵声与叫骂声。
屋内,两个人围着一张破旧小桌,各自低头吃饭,只余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两人细微的咀嚼声。
谁也没有询问对方什么。
可这间又穷又乱的破屋,却似乎第一次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一日。
两日。
三日……
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两人的相处方式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贺山缘每日巳时前后出门,到镇中心的大宅做搬运散工,酉时以后收工领钱,再提着两人份的饭菜回到西居巷。
短发少女则一步也没有踏出过屋门。
除了起来吃饭,她大多数时间都侧躺在木榻上,望着土墙发呆。她不修炼,不打坐,不询问外面的事情,也不主动整理屋内杂物。
别说替贺山缘打扫一下房间,就连吃完饭后的碗筷,也全是贺山缘自己清洗。
十足一个白吃白住、什么都不做的宅女。
换成别人,或许早已忍不住追问她的身份,要求她分担灵石,甚至把她赶出门外。
贺山缘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每天回来,看见床上仍旧躺着那道身影,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把饭菜放上桌,再喊上一句:
“男仔头,吃饭了。”
而少女每次都会在听见木门响起以前,便已经感应到他的气息。
她还是不说话,也从不表现出等待。
可从不知哪一日起,那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竟渐渐成了她一日之中唯一会留意的东西。
一个开始期待推门以后能看见屋里有人。
一个开始习惯躺在屋里等待那个人回来。
谁都没有承认。
谁也没有点破。
两个人,竟在这间破旧出租屋里,维持出了一种极其奇怪的平衡。
……
第十日深夜。
贺山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终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