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插佢……”
“插佢只閪窿……”
“偏偏——”
唱到一半,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就在正街与西居巷交界的那片明暗之间,一名衣衫破旧的年轻女子正独自坐在路边。
她低着头,短发凌乱,脸上沾满了黑灰,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净身术。宽大破旧的衣物遮住了大半身形,只能依稀看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修。
若以贺山缘前世的说法,这人大概就是个有些男子气的“男仔头”。
既不漂亮,也没有任何值得一个陌生男人特意停下脚步的地方。
然而,真正让贺山缘脚步无法挪开的,并不是她的衣着长相。
而是那双自散乱短发缝隙间抬起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
冰冷、灰暗、死寂,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自我放逐的深沉孤独。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期盼,只有一种深得几乎看不见底的疲惫。
仿佛这个世界无论再发生什么,都已经与她没有关系。
又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就算从此再也醒不过来,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惜。
贺山缘心口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种感觉……他太他妈熟悉了。
半年前,他在破屋那面裂开的铜镜里,曾经无数次看到过。
一个人突然被扔进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别人从婴儿开始成长,慢慢学习这个世界的规矩与残酷,也在漫长岁月里一点点与这里连接在一起。
可他不是。
他带着另一个世界六七十年的人生,硬生生塞进一副陌生身体之中。
这里的一切他都能看懂,却又总觉得自己与所有人隔着一层什么。
就像一个永远无法真正融入其中的外来者。
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曾经想过: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活够了,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他并不是真的想死。
只要那种无法融入这个世界的孤独感涌上心头,脑中便总会不自觉地冒出这些念头。
贺山缘望着路边那个“男仔头”,沉默了片刻。
鬼使神差地,平日里秉承着“少管闲事”的贺山缘,竟然停下脚步,迈步朝那个脏兮兮的“男仔头”走了过去。
……
事实上,坐在路边的女子早就发现了他。
从那阵虽然听不懂、却明显粗鄙难听的歌声由远及近开始,她便知道有一名筑基修士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当贺山缘突然停下,并且一步步向她靠近时,她藏在破旧衣袖下的右手已经悄然握紧。
只要这个满脸猥琐的中年男人胆敢对她做出半点不轨之举——
她便会在对方来不及反应以前,直接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