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在服务员端上那盅热气腾腾的佛跳墙时,黄铭杰会笑眯眯地亲自站起身,先给许静盛了一碗,紧接着又给张凯盛了一大碗,一边递过去一边笑得满脸褶子:
“来来来,凯子,这盅里头的鲍鱼海参你得多吃点!这两天陪着静姐在总公司过五关斩六将,日夜操劳,肯定耗了不少心血,得好好补补元气!”
许静正低头小口喝着汤,听到这话只当是黄铭杰在夸张凯工作卖力,还顺口附和了一句:“是啊,这次闭门答辩的底层模型全靠小张熬夜校对,确实辛苦他了。”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黄铭杰在听到“熬夜”两个字时,嘴角抽搐着憋笑憋得有多辛苦;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张凯正慢条斯理地咬着海参,在金丝眼镜后面冲着黄铭杰回敬了一个笃定而玩味的眼神。
两个年轻男人在饭桌上眉来眼去地打着哑谜,只有被蒙在鼓里的许静还在认真地维持着领导的端庄体面。
考虑到两人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黄铭杰今天极为知趣,既没有劝高度酒,也没有再提去工体或者三里屯玩下半场的茬。
晚上八点五十,晚饭结束。
黄铭杰开着卡宴,稳稳地将两人送回了培训酒店的楼下。
车子停稳,张凯和许静推门下车。黄铭杰降下驾驶座的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收敛了嬉皮笑脸,神色真诚地冲着许静挥了挥手:
“静姐,明儿早上你们去首都机场,我就不来给您添乱送行了!祝您和凯子一路顺风,平安落地!以后只要来北京,不管是公干还是私游,随时给我打电话,您永远是我黄铭杰最尊贵的客人!”
“谢谢黄总,这几天太感谢你的款待了,等你有空来成都,我和小张一定好好招待你。”许静站在路边,微笑着向他道别。
“得嘞!一定去成都讨杯酒喝!”
黄铭杰笑哈哈地应着,目光随即转向站在许静身侧的张凯,眼神里再次闪过那抹男人都懂的坏笑,意有所指地丢下一句:
“凯子,北京这最后一宿了啊,帮我照顾好静姐!我撤了!”
一脚油门轰响,黑色的保时捷卡宴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酒店门前的庭院里,初夏夜晚的凉风吹动着两侧的景观白蜡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目送黄铭杰的车尾灯消失,许静拢了拢身上的米白色小香风外套,转过身往酒店大堂走去。
张凯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
两人在一楼大堂等电梯,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出去逛街购物的各省参会人员陆续回酒店的高峰期,电梯厅前站了七八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同行。
一看到有人,许静刚刚在饭桌上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张凯拉开了距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生人勿进的清冷职业面具。
张凯看着她那副秒变脸的防备模样,也不以为意,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斜后方。
“叮——”
电梯一路停靠,到了八楼,同乘的几名外省干部走往了另一侧的走廊。
许静踩着深红色的长绒地毯,快步走到了8018号房门前。她从链条包里摸出房卡,“滴”的一声刷开了门锁。
然而,就在她推开房门、自己闪身走进去、正准备反手把门关上的刹那——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突然从门外伸了进来,稳稳地抵在了厚重的实木门板边缘!
紧接着,张凯高大的身躯顺着门缝就想往里挤,嘴角带着一抹理所当然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静姐,这才九点钟,我进去陪你坐会儿……”
“不行!你别进来!”
许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脸色瞬间一变,双手死死抵住门板内侧,拼了命地阻止他往里挤,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张凯你疯了!刚才电梯里那么多人都刚回楼层,走廊里随时都有人经过!你还大摇大摆进我房间,万一被人看见我们就全完了!”
“走廊里那几个人早就进房间了,没人看见……”张凯握住门把手,试图跟她讲道理,眼神灼热地盯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我就进去待一会儿,不干别的……”
“待一会儿也不行!”
许静此刻脑子里全是对刚才程远那通电话的后怕,以及对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关系的恐惧,态度坚决得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她用力掰开张凯扣在门沿上的手指,把那张漂亮的小脸板得铁青,用近乎哀求却又带着严厉警告的口吻低喝道:
“今晚说什么你都不能再留在这儿了,算姐求你了,赶紧回你自己屋去!快走!”
看着许静眼底那股近乎恐慌的执拗,张凯知道她这会儿是彻底钻进了道德与安全的牛角尖里。
如果自己强行硬闯,万一在门口拉扯动静太大,反而真的容易招来隔壁房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