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还在执拗地响着,每一声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催命般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许静猛地掀开被子坐直了身子,双脚踩在地毯上,双手捧着发烫的手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了三次,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脸颊,又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干涩发哑的嗓子,直到确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发抖,这才赶在铃声自动挂断前的最后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程远。”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死死攥紧了身下的纯白床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电话那头传来了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似乎程远正坐在家里那张宽大的升降电脑桌前加班。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温和,却又带着那种深入骨髓的平淡与波澜不惊:
“喂,老婆。刚听你那头半天没接,还在会场忙呢?”
“没……没有,”许静咽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床头柜上的那个塑料方盒,强装镇定地撒着谎,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今天下午已经没什么正式议程了,大家都在各自整理培训总结材料。我中午吃完饭觉得有点累,就在房间里眯了一会儿,手机放包里没听见。”
“哦,歇会儿好,这几天准备答辩确实够熬人的。”
程远在电话那头移动了一下鼠标,语气像是在核对一张项目进度表一样自然:
“我看日历,你们的培训今天就算是彻底结束了吧?明天周日按原计划返程?”
“对,都结束了,”许静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手心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一切都很顺利,总部领导对我们分公司的方案很满意。明天……明天我们按时回来,还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班飞机,下午三点一刻到双流机场。”
“好,时间挺合适的,不耽误晚上回家吃饭。”程远顿了顿,随口问道,“明天下午我手里刚好有个底层架构的线上联调测试,不过要是结束得早,我开车去双流T2接你?”
“不用!!”
这两个字几乎是许静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的,声音尖锐急促得在安静的房间里激起了一丝回音。
话一出口,许静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怎么敢让程远来机场接她?!
明天她和张凯是同一班飞机回成都!
一想到自己要和昨晚才在床上翻云覆雨了三次的年轻情夫并肩走出机场到达出口,再去面对站在栏杆外接机的合法丈夫,那种三个人的诡异修罗场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让许静头皮发麻、当场崩溃!
察觉到自己反应的过度反常,许静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连忙放软了声调,找补般地解释道:
“我是说……你周末还要忙,本来就够累的了,双流机场高速周末下午经常堵车,你来回折腾一趟太累了。再说明天我们公司的同事一起下飞机,单位派了行政车过来接机送文件,我到时候直接坐单位的车或者打个车到家楼下就行,半个小时就到了,你别专门跑一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微弱的嗡鸣声顺着电流传过来。
许静屏住呼吸,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好在,程远并没有起疑。或者说,在这段维持了七年、早已习惯了各自独立运转的婚姻里,程远早就习惯了妻子的体贴与懂事。
“行,既然单位有车安排,那我就不去添乱了。”程远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我明天下午让阿姨炖个老母鸡汤给你补补。你路上注意安全,落地给我发个微信。”
“好,知道了,你也别熬太晚。”
“嗯,挂了。”
“嘟——嘟——”
通话结束的界面跳了出来。
许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握着手机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膝盖上。
她呆呆地坐在昏暗的床沿边,后背那件真丝吊带衬裙已经被刚才那短短三分钟通话逼出的冷汗彻底浸湿,黏腻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这就是出轨后的代价吗?
明明丈夫在电话里温和体贴,说着要给她炖汤接风,可她却像个见不得光的窃贼,连让丈夫来机场接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强烈的负罪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怅惘,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站起身,赤着脚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有些发白、眼神慌乱的女人,许静用力抿了抿嘴唇,试图找回那个冷静自持的许副主任。
刚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出洗手间在床边坐下,扔在床单上的手机竟然再次响了起来!